寅时的瑶华峰,天光还沉在靛青色的云层后,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林书雁踩着露水打湿的石阶往上走,一步一喘。寂寥殿坐落在主峰西侧一处孤崖之上,终年云缠雾绕,是清珩仙尊清修之地,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她昨天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想“治疗方案”。握手、挽臂、并肩坐……这些在她原来的世界再平常不过的接触,在这里却成了与死神共舞的筹码。她必须表现得专业、冷静、有用,才能活下去。
晨雾如纱,寂寥殿的黑瓦白墙在雾中若隐若现,殿前无一棵花草,只有几块嶙峋的灰黑色山石,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清。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只有天光从高窗漏下,勾勒出空旷殿堂的轮廓。
林书雁在门口定了定神,轻轻推开门。
殿内比她想象的更空、更冷。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玄石,映着模糊的人影。除了正中央一个孤零零的蒲团,和角落一张矮几,再无他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冷冽的、类似雪后松针的气息。
清珩仙尊就坐在那个蒲团上。
他已换了崭新的雪白道袍,宽袖垂落,墨发用一枚素白玉簪束得一丝不苟。晨光斜照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清绝的侧影,鼻梁挺直,唇线薄而淡,长睫低垂,正在静心调息。昨夜那个在玉床上狼狈蹭磨、眼尾潮红的人,仿佛只是林书雁的一场噩梦。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
目光平静无波,看向她时,没有任何情绪,如同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或是殿内那块多余的石头。
“开始。”他开口,声音冷澈,像玉石相击。
同时,他将自己的右手从宽袖中伸出,搁在了身旁的矮几上。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冷调的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静静搁在深色的木质几面上,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林书雁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她在离矮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依着这个世界杂役弟子见尊长的礼节,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弟子林书雁,见过仙尊。”
清珩仙尊没应声,只是那搁在几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书雁直起身,走近矮几。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因为紧张和殿内寒意,指尖微微发抖。她努力平稳呼吸,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触手冰凉。但他的皮肤之下,似乎有一股极其细微的、电流般的震颤,顺着相贴的肌肤传来,瞬间窜上她的手臂。
她按捺住心悸,一板一眼地开始今日的“治疗汇报”,声音在空旷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仙尊,今日首次治疗。项目:基础肢体接触——握手。目标:逐步适应,降低敏感。起始时间:半个时辰。过程中,请仙尊尽量放松身心,仅感受接触本身,勿赋予过多杂念。若有任何不适,请即刻示意。”
说完,她便抿紧嘴唇,不敢再多言,只专注于维持这个姿势。她的手比他小了一圈,掌心温热,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温差鲜明。她能感觉到他手背皮肤的细腻光滑,底下骨骼的硬度,还有那一直未曾完全平息的、细微的战栗。这战栗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触碰的条件反射般的悸动。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林书雁半跪在矮几旁,姿势别扭。她不敢乱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膝盖很快就开始发酸,接着是腰,然后是举着的手臂。冷汗悄悄渗出,不是因为热,而是高度紧张和维持固定姿势的疲累。
她偷偷抬眼,看向清珩仙尊。
他依旧闭着眼,面色如常,仿佛入定。只有那浓密的长睫,在某个瞬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搁在几上的手,依旧冰凉,但最初那股明显的震颤,似乎真的减轻了些许。
是适应了?还是他在极力克制?
林书雁无从得知。
半个时辰,像熬过了半个世纪。当预定的时间终于到了,林书雁轻轻收回手时,手臂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她悄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关节,垂首道:“仙尊,首次接触结束。您感觉如何?”
清珩仙尊缓缓睁开眼。眸色依旧平静,深处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他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被她贴住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温度。

“尚可。”他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林书雁心下稍安:“那明日同一时辰,弟子再来。时长可酌情增加。”
“嗯。”他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林书雁如释重负,行礼后慢慢退出大殿。直到走下最后一级石阶,被山间的晨风一吹,她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凉飕飕地贴着衣衫。
她看着自己方才与他相贴的那只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冰凉与细微战栗的触感。这只是第一天,只是半个时辰的握手。
任重道远。
---
治疗日复一日。
从半个时辰,延长到一个时辰,再到两个时辰。接触方式也从简单的握手,扩展到林书雁挽着他的小臂,在寂寥殿内缓步行走。美其名曰:“动态适应练习”。
清珩仙尊的配合度堪称完美。他从不主动说话,除了必要的指令和应答,几乎是个沉默的玉像。林书雁让握手,他便伸手;让挽臂,他便抬臂。行走时,他步速均匀,配合着她刻意放慢的步伐,手臂的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稳定,却始终带着那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书雁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比如,接触开始时他身体最为僵硬,战栗也最明显,需要约莫一炷香时间才会慢慢缓和。又比如,在长时间静坐接触后,如果她因疲惫而稍稍松懈,无意间将手指更贴合地嵌入他的指缝,或是将额头轻靠在他肩侧片刻,他那冰凉的指尖会微微一动,但并非推开。
她将这些细节默默记下,视为“进展”。也许,他真的在慢慢适应,慢慢脱敏。
流言也在悄悄滋长。
“看见没?又是那个林书雁,天不亮就往寂寥殿跑。”
“仙尊怎么会允许一个杂役弟子近身?还是那么久……”
“听说她长得倒是娇弱可人,莫不是……”
“嘘!慎言!仙尊之事岂是你我能揣测的!”
这些闲话偶尔会飘进林书雁耳朵里。她只当没听见,每日按时前往寂寥殿,完成“治疗”,然后回到自己那间偏僻客舍,继续战战兢兢地做她的杂役,努力降低存在感。清珩仙尊的庇护暂时为她挡掉了李蓉儿之流的直接刁难,但她清楚,这庇护如同冰面,不知何时会碎裂。
治疗进行到第十日,林书雁提出了新的方案。
殿内,两个时辰的静坐挽臂刚刚结束。林书雁轻轻松开手,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斟酌着开口:“仙尊,根据这十日的观察,弟子认为,治疗已初见成效。您对基础接触的耐受时间明显延长,初始反应减弱。”
清珩仙尊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但,”林书雁话锋一转,“此症根源在于‘长期匮乏导致的过度渴求’。就像人极度饥饿时,会对食物产生执念;一旦每日饱食,便会渐渐视其为平常。”她顿了顿,观察他的神色,“弟子建议,试行‘饱和接触法’。”
“饱和?”清珩仙尊终于抬眼,眸色深静。
“是。”林书雁鼓起勇气,将反复推敲的计划和盘托出,“即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大幅增加每日接触的时长与……强度。除却仙尊处理宗门要务及各自必要的修炼静息时间外,其余时辰,尽量维持肢体接触状态,每日总时长力求达到……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几乎是清醒时间的大半。
她继续道:“方式可包括握手、挽臂、依偎、乃至……适当的拥抱。目的,是让您的身体彻底习惯这种接触,将其视为与呼吸、饮水一般的寻常事,从而削弱那份‘特殊’的渴求,最终达到……‘厌烦’、‘腻味’的脱敏状态。”
说完,殿内陷入一片沉寂。清珩仙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目光沉静,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林书雁几乎喘不过气。她在赌,赌他想要摆脱这隐疾的决心,赌他对自己这套“现代理论”的接受度,更赌他对她这个“治疗师”还存有最后一丝“有用”的评估。
良久,久到林书雁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他才极轻地动了动眉梢。
“可。”
计划就此开始。
于是,云缈宗上下,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那幅奇景。
清珩仙尊于藏书阁翻阅古籍时,那个叫林书雁的娇弱杂役弟子就安静地坐在一旁,一只手还被他握着,搁在案几上。仙尊巡视灵药园时,她挽着他的手臂,小心跟随,步子迈得小小的,不时因地上藤蔓踉跄一下,便会被他手臂稳住的力道轻轻带住。甚至仙尊在观云台迎风打坐,感悟天地时,她也坐在离他不到一尺的位置,杏色的裙摆与雪白的道袍下摆,偶尔被风拂动,交织在一起。
“饱和接触”的第二日下午,林书雁跟随清珩仙尊来到宗门偏殿,处理几桩外门事务。她依旧挽着他的手臂,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执事长老汇报时,眼神总忍不住往两人相连的手臂上瞟,又被仙尊冰冷的目光逼得迅速低下头。殿内气氛微妙。
中途,一名弟子捧上一卷需要仙尊过目的阵法图。清珩仙尊松开林书雁的手,去接图卷。就在他指尖离开她手腕皮肤的刹那,林书雁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动作有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虽然他很快恢复如常,展开图卷,神情专注地审阅,但那一下下意识的反应,没能逃过林书雁紧紧观察的眼睛。
不是厌烦。绝对不是。
那是……不舍?还是更深层的依赖在悄然滋生?
林书雁心头猛地一跳。这和她的“脱敏”目标背道而驰。
傍晚,六个时辰的“饱和接触”终于结束。林书雁累得几乎虚脱,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她行礼告退,走到殿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清珩仙尊依旧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殿内暮色昏沉,将他孤清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搁在膝上的手,右手,那只被她握了、挽了整整六个时辰的手,五指正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轻轻收拢,又松开。
仿佛在虚空里,寻找着方才失去的温热触感。
林书雁飞快地转回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寂寥殿。
山风很凉,吹在她汗湿的额发上。她按着自己有些慌乱的心跳,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治疗过程的一部分,是戒断前的反复,是正常的……对,一定是正常的。
只要坚持下去,让他“吃饱”,他就会“腻味”。
一定会的。


![[火影之赛亚人皇途]小说全文txt完整版阅读-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9098b9cff8ab417dd5ac51919a8856f8.jpg)
![热搜预定:沈总的金丝雀又作妖最新章节列表_[姜瑶沈先生]后续已完结-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9c36b1a747035416b2f58e1729189bce.jpg)

![她没删和前任照片,说他是过去,我是未来最新章节目录番外+全文_[林晚张嘴]后续完整大结局-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4801c74a5f492ef98fe724eff8f43744.jpg)
![[名义:祁同伟带资入仕,反手胜天]最新后续章节在线阅读_「祁同伟王婶」小说无删减版在线免费阅读-胡子阅读](https://image-cdn.iyykj.cn/2408/42092ede69f0792bb986911145d60435.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