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书库的入口藏在图书馆后院,一个伪装成供暖井的金属盖板下。盖板沉重,边缘的锁扣被暴力破坏过,留下新鲜的撬痕。
林峰蹲在井口边,手指拂过撬痕边缘。金属翻卷,碎屑还是潮湿的——破坏发生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他回头,对藏在图书馆断墙阴影里的苏晴和小雨打了个“保持隐蔽”的手势,然后轻轻掀开盖板。
一股混杂着尘土、霉菌和淡淡铁锈味的空气涌出。下面有风,微弱但持续,说明通风系统可能还在部分运转。井壁有锈蚀的梯子。
他打开小型强光手电,光束刺入黑暗。梯子向下延伸七八米,底部是水泥地面,堆着些杂物。没有血迹,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他侧耳倾听,只有风声和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下去看看。如果十分钟后我没上来,或者下面有异常声音,你们立刻开车离开,按地图上去医疗站的方向走。”林峰低声对靠近的苏晴说,将越野车钥匙递给她。
苏晴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让她指尖一颤。她看着林峰,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
林峰将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抓住梯子,迅速而安静地滑了下去。落地无声。手电光扫过四周。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地下空间,靠墙是成排的金属书架,大部分空了,少部分堆放着破损的书籍和档案箱。正对面有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上有“设备间”的牌子。
发电机应该就在里面。
但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地面。灰尘很厚,却有几串清晰的脚印——不止一个人,鞋码不同,方向杂乱地指向设备间和另一个方向的通道(可能通往图书馆主体地下室)。脚印很新,和井口的撬痕时间吻合。
有人先来了。是敌是友?还是仅仅为了发电机?
林峰握紧匕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设备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极其轻微的、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在运行。他轻轻推开门。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房间不大,中央是一台老式的柴油发电机,已经停止工作,油表见底。但“滴答”声来自旁边一张旧桌子——上面摆着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屏幕亮着微弱的蓝光,显示着一串跳动的数字:147:22:18,正在倒数。
一个定时器。旁边连着几块用胶带固定在一起的黄色块状物。
炸药。粗制滥造,但分量足够炸塌这个地下室。
林峰的心脏猛地一缩。陷阱?还是警告?
倒计时还有将近六天。设置它的人似乎并不急于立刻引爆,而是想争取时间,或者……等待什么。
他快速检查了炸药连接,没有发现即发装置,定时器是唯一的触发方式。他小心翼翼地将定时器从炸药块上分离(这种粗糙制作反而容易拆解),然后关掉了它。蓝光熄灭,“滴答”声停止。

危险暂时解除,但疑问更大了。谁在这里放炸药?为了炸毁什么?发电机?还是这个入口?
他检查了发电机,确实无法启动。但在发电机后面,他发现了一个军绿色的防水背包。打开,里面是几盒步枪子弹(型号不符他现有的武器),两瓶未开封的抗生素,一包压缩饼干,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打印的地图。
地图比刻痕的详细得多,覆盖了整个城市北区。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点:他们现在所在的图书馆、苏晴丈夫标记的社区医疗站、市第一医院(被画了个巨大的叉),以及……城市边缘的一个小型自来水厂(旁边标注:“净水设备可拆,有守卫,非友善”)。
地图背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句话:“‘回声’不是声音,是镜子。别让它看见你。”
又是“回声”。林峰皱起眉。镜子?看见?
他收起地图和有用的物资,快速检查了另一条通道。通道深处堆满了倒塌的书架和建筑垃圾,被封死了。看来这里是死路。
没有发现先来者的踪迹,他们似乎设置好定时炸弹就离开了,目的不明。
林峰返回地面,将情况简单告诉了苏晴,略去了炸药细节,只说下面安全但发电机已坏。苏晴明显有些失望,但没说什么。
“不过找到了这个。”林峰把地图给她看,重点指了指社区医疗站的位置。“距离这里大约五公里,穿过两个街区。白天行动,风险更低,但视野也更好,我们更容易暴露。”
“必须去。”苏晴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十字标志,眼神坚定,“那里可能有我需要的基础设备验证一些事情。而且……”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小雨,“小雨的状态需要稳定环境观察。”
小雨一直很安静,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向图书馆主楼那些破碎的窗户,眼神空茫。
林峰不再多言。三人回到车上,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林峰研究着新地图,规划了一条相对隐蔽的路线——尽量利用小巷、地下通道和废弃建筑群。
上午九点,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很低。他们再次出发。
路程比预想的艰难。许多街道被车辆残骸和倒塌的建筑物彻底堵死,他们不得不频繁绕路。林峰高度警惕,避开所有开阔地带和可能的伏击点。有两次,他们远远看到血源体在小群游荡,都提前躲开了。
接近中午时,他们抵达了医疗站所在的街区。这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六层楼高的板楼林立,寂静得可怕。医疗站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招牌掉了半边,门口停着一辆布满灰尘的救护车。
林峰将车停在隔了一条街的巷子里。“我先进去侦查。你们锁好车,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出来,不要开车灯或发出声音。”
他带上手枪(子弹不多,谨慎使用)、匕首和手电,悄无声息地穿过街道,接近医疗站。
正门玻璃碎了,里面黑漆漆的。他侧身进入,浓烈的消毒水味早已被尘土和另一种甜腥的腐败气味取代。大厅一片狼藉,登记台翻倒,病历散落一地,上面沾着深褐色的污渍。
没有尸体。这有点不寻常。
他检查了一楼的诊室和药房。药房被洗劫过,但一些不常用的专业药品和大量空纸盒还散落着。在处置室,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台便携式血液分析仪(老旧型号),一些未拆封的采血针、真空管和试剂卡。仪器看起来完好,旁边还有半箱一次性医用电池。
苏晴需要的基础设备,有了。
但他心中的不安在加剧。太安静了。医疗站不算大,他很快检查完二楼(病房,空无一人)和通往三楼的楼梯。楼梯口堆着桌椅和柜子,被封死了,像是有人从里面堵住了上楼的路。
三楼有什么?
林峰正在犹豫是否要清理障碍上去查看,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声响。
不是来自楼上。
是来自……地下?
医疗站有地下室吗?地图上没标。他循着声音,在一楼走廊尽头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上有“设备层/仓库”的标识。门紧闭着,但声音更清晰了——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发电机?
还有断断续续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下面有人。或者有东西在活动。
林峰将耳朵贴在铁门上。除了嗡嗡声和偶尔的碰撞,似乎还有……滴水声?以及一种极其压抑的、仿佛捂住嘴的呜咽。
他轻轻试着拧动门把手。锁住了。但锁并不复杂。
救,还是不救?下面的可能是幸存者,也可能是陷阱。医疗站的异常安静、被封住的三楼、地下室的声响……这些串联起来,指向某种不祥的可能。
他想起了地图背面那句话:“‘回声’不是声音,是镜子。别让它看见你。”
镜子……看见……
他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直觉。他不再犹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开锁工具——应急管理部的标准配备之一——开始小心地操作。
三十秒后,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林峰拔出手枪,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铁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排泄物恶臭和柴油废气混合的热浪扑面而来!手电光柱照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僵住。
地下室大约五六十平米,中央是一台轰鸣运转的小型柴油发电机,提供着昏暗的灯光。但光线所及之处,是地狱般的景象。
墙壁上,用不知名的粘稠液体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号。地上散落着啃食干净的骨头,有人类的,也有其他动物的。七八个人——还活着的——被铁链锁在墙边的水管或柱子上,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空洞或充满疯狂,嘴里塞着破布。看到灯光和门开的林峰,他们发出更加剧烈的呜咽和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而在地下室尽头,一个用桌椅和医疗屏风临时搭起的“祭坛”上,绑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还活着,但明显被折磨过,浑身是伤。祭坛前,站着三个“人”。
他们穿着沾满污渍的白大褂,戴着破裂的眼镜,手里拿着手术刀、骨锯和其他骇人的医疗工具。但他们的皮肤灰败,眼睛浑浊,嘴角不受控制地流着涎水,动作僵硬中带着一种怪异的兴奋。
不是血源体。至少不是外面那种。他们更像……保留了部分人类习惯和技能的感染者。疯癫的医生。
其中一个“医生”正在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剥离祭坛上那个男性受害者手臂上的皮肤,像在制作一件“艺术品”。另外两个则对着一个笔记本兴奋地比划讨论着什么,笔记本上画着更加怪诞的解剖图和符号。
林峰的闯入,打断了他们的“工作”。
三个疯医生同时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手电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他们没有立刻嘶吼着扑上来,而是歪了歪头,仿佛在“观察”和“识别”这个不速之客。
然后,中间那个拿着手术刀的医生,咧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用一种滑腻、走调、却依然能听出原本职业腔调的声音说:
“新标本……送上门了。准备……麻醉。”
林峰的心脏像被冰手攥住。他明白了。
这里没有幸存者需要拯救。
这里是一个疯子的巢穴。
而他自己,刚刚踏了进来。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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