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决议以最快的速度执行。
午后,执事堂送来调令:林砚即日起调入灰岩城守夜队,驻守阴气最重的北门。每月俸禄三块下品傩玉——这是修炼基础资源,理论上够白面初期修士维持修为,但北门阴气侵蚀严重,实际消耗要大得多,这点俸禄等于慢性自杀。
小院厢房,林砚默默收拾行囊。
说是行囊,其实只有几件旧衣、一双布鞋。他拿起那面素白面具,摩挲内侧“无相之始,吞邪为基”八字,若有所思。
“哥!”
清脆的哭喊声传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冲进屋子,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眼泪如断线珠子:“哥,我不要你去!他们说北门会死人的…去年王二哥就死在城下了…”
这是妹妹林小碗,眉眼像母亲,却因营养不良显得瘦小。她死死攥着林砚的衣角,指节发白。
林砚蹲下身,擦去她的眼泪:“小碗乖,哥会小心。你在家照顾好娘。”
“我不要…我不要你走…”
正说着,柳氏走了进来。她脸色苍白,肩头那一脚显然不轻,却强撑着平静:“小碗,去烧点水。”
支走女儿后,柳氏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袱,塞进林砚手中:“砚儿,这些你贴身收好,莫让人看见。”
林砚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
1. 半块残破的傩玉,温润如羊脂,但中间一道裂痕几乎将其分成两半,玉内流转的光华已十分黯淡。
2. 一本手抄册子,封皮无字,翻开是工整的小楷《傩步基础》,记载着十二种基础傩舞步法、三种简易手印。
3. 三张皱巴巴的银票,面额都不大,加起来约二十两——这已是柳氏全部积蓄。
“娘,这玉…”
柳氏按住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眼中含泪:“这傩玉…是你父亲当年贴身之物。他失踪那晚,将这玉留在我枕边。他说…若你将来遇到生死危机,或许能保你一命。”
林砚心头一震:“父亲他…到底去了哪里?”
柳氏摇头,泪水滑落:“我不知道。那晚他说要去办一件关乎人族存亡的大事,从此再未归来。家族对外宣称他历练陨落,但我不信…砚儿,这玉你收好,莫要轻易示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傩步基础》是我当年抄录的,虽只是入门,但你踏出那几步赶走哭丧鬼…或许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好好练,至少…能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门外传来催促声:“林砚,该走了!守夜队不等人的!”
林砚将包袱塞进怀里,深深看了母亲一眼:“娘,保重。”
“砚儿…”柳氏终是没忍住,泪如雨下,“活着回来。”
林砚背上行囊,走出小院。穿过长廊时,路过柴房,两个丫鬟正在井边洗衣,窃窃私语随风飘来:
“唉,夫人当年可是‘银面·灵鹊纹’的天才啊,嫁过来时全城轰动呢。”
“嘘!别提了,自从十年前老爷失踪,三长老就用‘锁灵针’废了夫人修为…如今连普通妇人都不如。”
“听说是因为夫人不肯交出老爷留下的某样东西…”
“谁知道呢,大家族里,肮脏事多了去了…”
声音渐远。林砚脚步未停,眼神却越发冰冷。

父亲林天南,温和寡言的男子,在原主记忆中总是带着书卷气,不像是热衷争斗之人。十年前某夜突然消失,家族迅速将其定为“陨落”,母亲被废修为,自己被刻意养成废物…
“水很深啊。”
他握紧怀中的残破傩玉,玉石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仿佛在与他的心跳共鸣。再看这座雕梁画栋却冰冷入骨的林家大宅,心中最后一丝留恋也消散了。
活下去,变强,查清真相。
这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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