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绿色的委托文字在黑色屏幕上忽明忽暗,像濒死挣扎的萤火,每一次闪烁都牵扯着林深的神经。他猛地挺直背脊,指尖悬在鼠标上方半厘米处,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任何多余的动作,触发未知的危险。
三秒后,闪烁骤然停止。屏幕重新恢复死寂,那四行委托信息依旧冰冷地钉在原地,暗绿色的字体泛着阴森的光泽,仿佛刚才的闪烁只是他的错觉。可林深知道,那不是错觉——刚才指尖传来的微弱电流感不会骗人,视野里的蓝色数字【365】同步闪烁的荧光也不会骗人。
“是警告?还是催促?”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指尖的麻痹感还没完全消退,刚才强行压抑的太阳穴锐痛再次袭来,像细小的针在缓慢穿刺。办公室里静得可怕,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密集,“哒哒哒”的雨滴敲打玻璃,混着抽屉里老式机械表的“滴答”声,形成一首催命的节奏曲。
他缓缓靠回椅背上,目光从暗网界面移开,死死盯着视野中央的蓝色数字【365】。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委托本身,而是那个机械音的核心警告——“寿命无法自然增减,仅能通过时间交易获取”。如果这是假的,他还有体面死亡的选择权;如果这是真的,他就只能像个傀儡一样,被迫踏上这场未知的交易。
必须验证。精算师的本能不允许他基于模糊的信息做决策。他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颈动脉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的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对应着时间的流逝。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默数:一,二,三……六十。整整一分钟,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专注地感受脉搏,同时用余光锁定视野里的蓝色数字。
一分钟过去,数字依旧是【365】,没有减少哪怕1。林深的心脏稍微放松了些,或许……寿命是按天扣除的?而不是按分秒?他决定再等更久,用更精准的时间来验证。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表——这是父亲留下的那只,表盘是深棕色的皮质,边缘已经磨损,指针的金属光泽有些暗淡,现在的时间是下午2点17分32秒。
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在蓝色数字【365】和手表指针之间来回切换。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那股熟悉的灰尘与金属锈蚀味,吹得他后颈发凉,刚才被冷汗浸湿的衬衫贴在背上,凉得刺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手表秒针每走一圈,就是一分钟;分针每走一格,就是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蓝色数字【365】没有任何变化,荧光依旧是那种妖异的淡蓝。林深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丝侥幸——或许机械音是骗人的?或许寿命会自然增长?又或者,这个倒计时本身就是个幻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抽屉里的便签纸和那支笔帽有划痕的钢笔。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在纸上写下:验证变量——寿命自然增减可能性。然后开始罗列数据:当前时间14:27:15,寿命数字【365】;预计观察时长30分钟;假设寿命自然减少,30分钟后应减少0.0208(30/1440),数字应为【364.9792】;假设自然增长,数字应大于【365】;无变化则说明自然增减概率为0。
写完后,他将便签纸放在键盘旁,目光重新锁定蓝色数字。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变得沉闷,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窗。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屏幕的白光和蓝色数字的荧光,成了唯一的光源,映照在他紧绷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三十分钟转瞬即逝。林深猛地看向手表:14:57:23。他再看向视野里的蓝色数字——依旧是【365】,没有任何小数点后的变化,荧光甚至比刚才更稳定了些。那行冰冷的数字,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彻底粉碎了他的侥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他忍不住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角的冷汗再次疯狂涌出,滴落在便签纸上,晕开了刚才写下的字迹。“不交易……就真的会死亡……”他低声嘶吼,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体面死亡,还是屈辱求生?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反复砸在他的心上。他的大脑瞬间进入超高速运转状态,开始构建两种选择的决策树模型,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精准的概率和效用值——这是他作为精算师的本能,哪怕面对的是生死抉择,也习惯用理性的框架去解构。
选择一:体面死亡。拒绝所有委托,不参与任何时间交易,平静地度过剩下的365天。收益端:保留个人尊严,无需承受未知风险(如被委托方灭口、被系统收割更多寿命),效用值+25;可在剩余时间里陪伴父母,完成未竟的心愿(如带父母去海边旅游、帮他们换套大房子),效用值+30。成本端:失去未来所有可能性(晋升、结婚、实现个人价值),效用值-80;父母晚年丧子,余生在悲痛中度过,效用值-100;无法查明“系统”真相,死得不明不白,效用值-40。综合效用值:25+30-80-100-40=-165。
选择二:屈辱求生。接受暗网的置顶委托,通过完成交易获取30天寿命,同时摸清时间交易的规则,尝试调查系统真相。收益端:获得30天生存缓冲期,效用值+50;初步掌握时间交易规则,为后续反制系统积累信息,效用值+45;有机会查明系统真相,掌控自己的命运,效用值+60;有能力继续履行对父母的责任,效用值+35。成本端:失去部分尊严,沦为系统操控的“交易工具”,效用值-30;委托失败可能面临未知惩罚(如额外扣除寿命),风险概率未知,预估效用值-50;完成委托后可能遭遇被灭口、被报复等危险,概率60%,预估效用值-60。综合效用值:50+45+60+35-30-50-60=50。
-165 vs 50。冰冷的数字对比,给出了最理性的答案。可情感上的挣扎,远比数字计算要痛苦百倍。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想起了母亲每次打电话时担忧的语气:“别太累了,妈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尊严固然重要,但如果连生命都没有了,尊严又有什么意义?父母的悲痛,远比自己的屈辱更让他难以承受。而且,“沦为工具”只是暂时的——他不是被动接受操控,而是要借助这个机会,摸清系统的底牌,然后反过来掌控它。这种“以退为进”的策略,才是最符合精算逻辑的选择。
林深缓缓直起腰,擦掉额角的冷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拿起便签纸,用钢笔在上面划掉“体面死亡”的选项,在“屈辱求生”后面写下两个字:执行。笔尖划过纸张的力度很大,几乎要将纸划破,这两个字像是带着千钧之力,宣告着他的决定。
接下来,他需要确认这个委托的可操作性。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的暗网委托信息:【寻找失踪富豪之子】,委托描述里的关键信息——赵宏远、赵天宇、3天前失踪、监控无线索、警方调查无果、精准坐标(误差≤10米)、无需解救。
他的大脑开始快速梳理线索:赵宏远是本市顶尖地产大亨,财力雄厚,安保力量强,他的儿子失踪后,警方必然投入了大量资源,却毫无结果,说明绑匪(假设是绑架)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可能是专业犯罪团伙。但正因为是专业团伙,才会留下难以察觉的细节——而这些细节,正是他作为精算师最擅长捕捉的。
他的优势是什么?是极致的逻辑推理能力,是对数据和细节的敏感度,是能从混乱的信息中构建出完整逻辑链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还有觉醒的“未来观测能力”——虽然目前是被动触发,但如果在调查过程中,触碰与案件相关的物品(如赵天宇的个人物品、失踪现场的遗留物),或许能捕捉到关键的未来片段,为寻找坐标提供线索。
之前评估的45%成功率,是基于当前信息匮乏的前提。如果能获取更多基础信息(如赵天宇失踪前的行踪、接触过的人、赵宏远的仇家),成功率至少能提升到60%以上。而获取这些信息的渠道,并非没有——作为金融圈的资深精算师,他认识不少媒体记者和商界人士,通过私下打听,大概率能拿到一些警方未公开的线索。

林深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次敲击都对应着一组快速运算:信息获取成功概率75%,能力触发成功概率60%,线索整合成功概率80%,最终找到精准坐标的概率=75%×60%×80%×45%≈16.2%?不对,应该用条件概率重新计算——基础信息获取是前提,能力触发是辅助,线索整合是核心,正确的公式应该是:45%(初始概率)+(75%×60%×80%)×(1-45%)≈45%+39.6%≈84.6%?不,还是不对,初始概率是基于无任何辅助的情况,加入辅助后,应该是初始概率+辅助提升的概率,辅助提升的概率=(信息获取成功率×能力触发成功率×线索整合成功率)×(1-初始概率),最终成功率≈45%+(75%×60%×80%)×55%≈45%+19.8%≈64.8%。
64.8%的成功率,已经属于“大概率成功”的范畴。这个结果让林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他拿起鼠标,移动到屏幕上的委托信息上——暗绿色的文字依旧冰冷,但此刻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威胁,而是一个“可控的风险节点”,一个破局的突破口。
他想起了第2章尝试咨询客服无果的经历,也想起了自己觉醒能力时,触碰物体就能触发未来观测的特性。这个暗网界面如此诡异,没有任何常规的“接受委托”按钮,或许……接受委托的方式,也需要用他的能力来触发?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林深的心跳瞬间加快,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用未知的能力触碰未知的暗网界面,风险极高——可能会被对方定位,可能会被强行抽取更多寿命,甚至可能直接遭受能量攻击。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指尖慢慢靠近电脑屏幕。屏幕的玻璃表面冰凉,指尖还没碰到,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电流感,和上次触碰钢笔、水杯时的感觉一模一样。这股电流感让他更加确认:能力可以与这个界面产生交互。
他的目光落在“【委托报酬:30天寿命】”这行文字上——这是他最关心的部分,也是验证交易真实性的关键。指尖一点点靠近,距离屏幕表面还有0.5厘米时,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指尖的倒影,和暗绿色的文字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视觉效果。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屏幕的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脑海中闪过一个新的疑问——这个委托,真的是针对他的首单测试吗?系统为什么要选择“寻找失踪富豪之子”这种看似与“时间交易”无关的任务?背后会不会隐藏着更深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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