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挟着陆无双的身影刚刚没入山林,众人惊魂未定之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暮色中,一对男女并肩走来。
男子约莫三十上下,生得浓眉大眼,国字脸庞,肩宽背厚,腰杆挺得笔直,步履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渊渟岳峙的气度,虽是寻常布衣,却掩不住那一身浩然坦荡的侠义之风。
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着鹅黄衫裙,容貌极是秀丽,肌肤胜雪,尤其一双妙目,灵动璀璨,顾盼之间慧黠之光流转,仿佛能洞悉人心。
她身姿窈窕,曲线曼妙,鹅黄衣衫下峰峦起伏,更添几分成熟风韵。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人肩头各自稳立着一只神骏非凡的大雕。
雕羽如铁,目光如电,顾盼生威,方才那穿云裂石的鸣叫,显然便是出自它们之口。
正是郭靖与黄蓉夫妇到了。
黄蓉一眼便看到了躲在柯镇恶身后、犹自带着惊惶之色的郭芙,也顾不上其他,急步上前,将女儿揽入怀中,上下细细打量,见她虽受惊吓却未受伤,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轻抚其背柔声安抚。
郭靖则已大步走到柯镇恶面前,神色恭敬,躬身行礼,声音浑厚:“大师父,您老人家无恙吧?”
柯镇恶“嗯”了一声,铁杖重重一顿,脸上余怒未消,却也点了点头。
黄蓉安抚好女儿,也赶忙过来向柯镇恶见礼,口称“大师父”,目光却已飞快地扫过在场众人——疯癫的武三通、愁苦的武三娘、惊魂未定的程英,以及那两个衣衫褴褛、显然与此地众人并非一路的少年乞丐,尤其在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嘴角还带着一丝血沫的顾多情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时,不远处草丛窸窣响动,方才追出去的杨过脚步虚浮地走了回来,脸色隐隐发青,嘴唇透着不正常的乌紫,呼吸也有些急促紊乱。
“过儿?”顾多情见状,心知不妙,顾不得胸口疼痛,连忙上前搀扶。
他此刻衣衫破烂,满身尘土,嘴角带血,模样比杨过还要狼狈几分。
黄蓉眼尖,已看出杨过脸色有异,与郭靖对视一眼,双双抢上前来。
郭靖一把扶住杨过另一边胳膊,触手只觉他肌肤微凉,气息不畅,沉声道:“这孩子中毒了!”
黄蓉二话不说,纤指已搭上杨过腕脉,略一探查,秀眉微蹙:“是赤练神掌的掌毒,虽不甚深,但需立刻逼出。”

夫妇二人配合默契,当即扶着杨过坐下。
郭靖运起雄浑内力,手掌抵住杨过后心,一股温厚纯正的真气缓缓输入,助他护住心脉,推宫活血。
黄蓉则取出一枚清香扑鼻的九花玉露丸,喂入杨过口中,随即并指如风,连点他胸前数处大穴,又取出随身的匕首,在郭靖内力引导下,果断划破杨过中毒手掌的指尖,以内力缓缓逼挤,只见几滴颜色暗沉、近乎发黑的血液被挤出,滴落在地,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杨过!你感觉怎么样?”顾多情在一旁看得焦急,忍不住再次唤道,这次更是刻意将“杨过”二字叫得清晰响亮。
正全神贯注运功的郭靖,耳中猛地捕捉到这个名字,浑身剧震,霍然抬头,一双虎目精光暴射,牢牢锁定顾多情,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小兄弟!你……你方才叫他什么?杨过?你……你知道他的身世?”
顾多情要的就是他这一问。他强压下因李莫愁那一掌和此刻紧张气氛引起的气血翻腾,脸上努力做出沉重感慨的表情,点了点头,用刻意放缓的语调说道:“回郭大侠,我这……兄弟,确实名叫杨过。我们相识数月,一同……讨生活。他曾零星提起过,说他自小没了父亲,似乎在他出生后不久就……走了。他母亲……姓穆,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可惜前几年也染了重病,撒手人寰,留下他一人孤苦无依,流落至此。”他刻意在“姓穆”二字上稍作强调。
“蓉儿!你听到了吗?”郭靖猛地转向黄蓉,满脸的激动与难以置信,眼眶竟有些发红,“是他!一定是康弟的孩子!我们一定要照顾他,绝不能让他再流落在外受苦!”
他性情敦厚质朴,念及故人,又是义弟杨康唯一的骨血,心中又是痛惜又是欢喜,情绪激荡之下,声音都有些哽咽。
黄蓉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听到“杨过”之名,尤其是“母亲姓穆”时,她秀丽的面庞瞬间一沉,方才救治时的温和关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惊疑、警惕、审视,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与嫌恶。
杨康当年的所作所为,穆念慈的痴情与悲剧,以及这个孩子身上可能流淌的“不安分”血脉,都让她本能地心生戒备。
她没接郭靖的话,反而盯着意识已有些模糊的杨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问道:“孩子,你妈妈……是不是姓穆?叫穆念慈?”
已经毒发加上情绪大起大落、体力透支的杨过,骤然听到母亲的名讳从这陌生而美丽的妇人口中吐出,浑身如遭电击,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骇与茫然,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他这一晕,在郭靖看来,无疑是默认!
郭靖大喜过望,再无怀疑,一把将昏迷的杨过小心抱起,对黄蓉道:“蓉儿,真是天佑!让我们寻得康弟的遗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找地方安顿,为他仔细疗伤驱毒。”
黄蓉看着丈夫欣喜若狂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昏迷的杨过,嘴唇动了动,最终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依旧复杂难明。
她招呼过郭芙,又向武三通一家和程英简单交代了几句(安排他们随后到客店汇合),便与郭靖、柯镇恶一同,准备离开这荒僻的窑洞,前往镇上的客店。
顾多情站在原地,看着郭靖抱着杨过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背影,又看了看黄蓉那若有所思、并未多看自己一眼的侧影,心中念头急转。
跟上去?自己这身份,尴尬无比。不跟?难道继续留在这破窑当乞丐,等待不知何时会再出现的系统任务,或者某天悄无声息地饿死病死在哪个角落?
机会只有这一次,脸皮……此刻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一咬牙,也顾不得身上疼痛和衣衫褴褛,低着头,默默跟在了这一行人的后面。
脚步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
郭靖全副心神都在怀中的杨过身上,又为人宽厚,见这少年与过儿似乎是共患难的朋友,虽觉他跟随有些突兀,却也没多想,更未出言驱赶。
柯镇恶虽对这两个小乞丐都没什么好感,尤其觉得顾多情方才举止古怪(竟敢去抱李莫愁),但见靖儿没说话,他“哼”了一声,铁杖点地,也只当没看见。
一行人就这样,在沉沉的暮色中,离开了那承载了数月挣扎与一场惊变的破窑。
顾多情像个无声的影子,跟在队伍末尾。
第二日,在客店中,经郭靖以内力辅助、黄蓉以九花玉露丸及其他药物悉心调理,杨过所中的赤练掌毒已清除大半,人也悠悠转醒,只是身体尚且虚弱。
郭靖见他已无大碍,心中大石落地,便与黄蓉商议,决定即刻带杨过返回桃花岛,一则让他彻底调养身体,二则远离中原这是非之地,三则……也要好好教导这故人之子。
新的命运轨迹,已然铺开。
而顾多情,这个意外卷入的异世来客,正紧紧抓住这艘大船的边缘,试图在惊涛骇浪的江湖中,为自己争得一线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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