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相争，生死往往系于一瞬，叶孤城既已丧命，难道不是他的剑技稍逊一筹吗？
倘若这番话出自一个默默无闻的说书人之口，恐怕此刻早已被众人驱逐出场。
但苏寒毕竟声名在外，众人只是纷纷投以怀疑的目光。
……
三楼西侧的包厢内。
徐奉年目光一闪，看向身旁的老黄说道：“果然如你所料，西门吹雪并非大明第一剑神。”
老黄同样感到诧异，低声道：“苏先生似乎从未涉足大明江湖，竟连那位人物都知晓，果然是通晓天下之事。”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苏先生所指之人，与你曾经见过的那位，未必是同一人。”
徐奉年出言纠正道。
老黄点头称是：“少爷言之有理，我们暂且继续听下去吧。”
一时间，主仆二人皆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高台。
……
三楼东侧的包厢里。
陆小凤亦大为惊讶，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言论竟被苏寒指出了三处谬误。
但仔细思量，他确实难以辩驳，不由得兴致盎然，提高声音说道：
“苏先生所言确实令人震惊，在下愿洗耳恭听。”
……
高台之上。
苏寒迎着众人期盼的眼神，并未故意拖延，清晰而有力地开口道：
“接下来，苏某将为各位详细剖析这场 ** 之巅对决的来龙去脉。”
“这场 ** 之巅的对决发生在半个月前，正是中秋之夜。”
“因此，此事目前仅在大明江湖中流传，尚未扩散至其他王朝的江湖界。”
“大明江湖中普遍传言，这场较量是处于巅峰状态的西门吹雪向叶孤城发起的挑战。”
“毕竟叶孤城成名早于西门吹雪，至少二十年前便已名扬四海，属于前辈人物。”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这场对决实际上是由叶孤城主动提出，时间与地点亦完全由叶孤城决定。”
“西门吹雪醉心于剑道，只求与叶孤城全力一战，对这些细节并无异议。”
“但西门吹雪所不知的是，叶孤城从未打算与他进行真正的决战。”
“自始至终，叶孤城都在利用西门吹雪，借助他来实现一个惊天阴谋。”
“那便是篡夺皇位！”
……
随着苏寒话音落下，大厅中的众人不禁发出一片惊叹。
篡位？
此等行径无论置于何地皆是震动天下的大事。
即便是再蔑视王法、再肆无忌惮的江湖中人，也绝不敢触及这条底线。
谁也没有想到，远居南海飞仙岛的叶孤城，竟在半个月前策划了如此震撼世人的大事。
“苏先生莫非是在说笑？叶孤城竟意图篡位？”
大厅中仍有保持理智之人，立刻提出质疑。
“太过离奇！叶孤城的剑术固然超凡入圣，但若说他能篡位成功，我实在难以相信。”
另一人紧随其后表示附和。
“据我所知，大明朝廷拥有众多厂卫高手，其武功在江湖上亦是顶尖之列，仅凭叶孤城一人，恐怕未必是这些厂卫高手的对手吧？”
又有一人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这便是传说中的苏先生吗？简直如同江湖骗子一般，连如此荒诞的言论都能说得出口。”
四下里喧嚷更甚，直指苏寒乃是招摇撞骗之徒。
场中纷乱不休，嘈杂鼎沸。
即便那些对苏寒颇具信心的看客，此刻亦不敢出声维护，只得静静望向台上。
他们心中认定，苏寒此言绝非无的放矢。
……
三楼北厢，雅间之内。
两位姿容绝俗、宛若画中仙子的女子临窗而坐，眸光落向远处高台。
倘若大明武林中人得见二人，定然惊惶失色，不敢于此地稍作停留。
只因她们正是名动江湖的移花宫二位宫主。
大宫主邀月。
二宫主怜星。
闻得苏寒这番骇人听闻的话语，即便素来冷若冰霜的邀月，眉间亦掠过一丝讶异。
“姐姐以为，这苏寒是真有能耐，抑或 虚张声势？”
怜星轻声相询。
她平生见识过不少人物，但此刻台上那位苏寒，却令她难以看透。
邀月淡淡道：“当年那场决战你我皆在场，其中确有蹊跷之处，或许真有隐情未显。”
“即便当时真有篡位之谋，苏寒又从何得知？”
“他长居镇北城，难不成当真能窥探天机？”
怜星仍存疑虑。
邀月语气清冷：“天地广阔，偶有异人现世亦属寻常。
且听下去，自有分明。”
怜星微微颔首，唇边泛起浅笑，“我倒盼着这位苏先生当真通晓天机玄理，如此，你我追查之事或许便能有所进展。”
二人此番前来镇北城，正是为探查一桩旧案，一桩发生于二十年前的血腥往事。
若苏寒果真精于天机推演，或可助她们揭开当年 ** 。
思及此处，怜星与邀月皆凝目望向高台，眼中隐现几分期待。
……
高台之上。
鱼幼微承受着四周投来的种种质疑目光，额间已沁出细密汗珠。
幸而她亦曾历经场面，勉强定住心神，动作轻缓地为苏寒斟满茶盏。
相较于鱼幼微的局促，苏寒依旧神色自若，从容含笑：
“此事听来确乎离奇，令人难信。”
“莫说叶孤城仅是海外剑客，即便弑君亦难登帝位。”
“单论行刺皇帝一事，已是难如登天。”
“大明朝廷素以厂卫森严闻名。”
“其下设护龙山庄、东厂、西厂、六扇门、锦衣卫等诸多机要。”
“那护龙山庄之主铁胆神侯朱无视、东厂督主刘喜、六扇门总捕郭巨侠等人，皆是武林中声名显赫的高手。”
“叶孤城剑法虽高，却未必能稳胜此数人。”
“故而此番 ** 之举，非叶孤城一人可成，实有数人 ** 。”
“其中主使之人，正是大明南平王。”
“这位王爷虽为皇亲，却不得明帝朱厚照亲近，数年前仅有一面之缘。”
“正是此番相见，南平王察觉一桩隐秘：朱厚照与其子容貌极为相似。”
“南平王遂萌生一个极为狂妄的念头。”
“他欲弑君，以其子代之，继而通过操控其子，暗中执掌江山。”
“然欲行刺皇帝，须先买通近侍，于是他寻到了大内王总管。”
“王总管亦贪财之辈，便顺势参与这篡位阴谋。”
“至此，计策尚缺关键一环：行刺之利刃。”
“朱厚照身为一国之主，不仅有大内侍卫层层护卫，更有暗处高手随时戒备。”
“故必须有绝顶武林高手执行刺杀，方有成功之机。”
“言至于此，诸位想必已明，叶孤城便是那第三位 ** 者。”
“试问天下有几人，能阻白云城主叶孤城之剑？”
……
寂然。
紫金楼内一片沉寂。
满座皆被这番叙述所震撼，怔然失语。
无人料到，篡位之谋竟真有其事，而主谋更是当朝亲王！
尤其在听罢苏寒阐述整个阴谋布局后，在场江湖客不得不承认自身浅薄。
朝堂之争，远比他们所想更为幽暗。
为夺帝位，何等疯狂之事皆可为之。
先前质疑苏寒的武林人士，此刻亦转变态度。
依南平王所设之局，此番篡位确有可能实现。
毕竟天子尊贵，能近身接触者本就不多。
南平王世子容貌既与明帝朱厚照酷似，又有王总管从旁遮掩，极难露出破绽。
纵有人觉出皇帝有异，亦不敢轻易声张。
可说一旦成功刺驾，这篡位之谋便已成大半。
南平王的心思昭然若揭，因此才邀来名震天下的叶孤城出手。
计划推演至此，可谓环环相扣，听得在场众人心潮澎湃，一时间交头接耳之声四起。
“真是惊人！原来这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篡位之谋，南平王当真胆大包天。”
一位草莽人士满脸愕然地开口。
“天家之事向来冷酷，南平王对龙椅的执念竟到如此地步，连弑君之念都敢有。”
旁边一人摇头叹息。
“叶孤城卷入皇权争斗竟是这般缘由，南平王也确实手段不凡，能请动这位剑仙。”
另一道声音充满讶异。
“骇人！当日我就在皇城之外，哪知那场对决背后藏着这等诡计，苏先生果真了得。”
一位从大明远道而来的武林人士抚着胸口说道。
“且慢！说了这许多，西门吹雪究竟与此何干？紫禁之巅一战又扮演何种角色？”
堂中很快响起疑问，引来不少附和。
确实。
南平王、王总管与叶孤城所谋的篡位之计，和西门吹雪有何关联？
……
台上。
苏寒听见台下议论，嘴角轻扬，缓声道：
“这其中关联，可着实不小。”
“叶孤城纵使剑法通神，亦难敌护龙山庄与东厂一众高手的合围。”
“即便王总管能暗中将他带入宫内，大内侍卫亦层层布防。”
“只要叶孤城被侍卫稍阻片刻，厂卫高手便会赶来，结局依旧难成。”
“因而若要行刺顺利，必先制造一场轰动之事，将厂卫与侍卫尽数引开。”
“天下还有何事，比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决战更能引人注目？”
“十年来，西门吹雪声名愈盛，江湖中期盼此战者不计其数。”
“若不正面击败‘南海剑仙’叶孤城，西门吹雪这剑神之名，终究缺了印证。”
“叶孤城正是看准这点，方对西门吹雪发出战书，并将地点定于紫禁之巅。”
“一切如他们所料，消息传开，顿时江湖震动。”
“剑客自然趋之若鹜，即便非习剑之武林人士，亦纷纷赶至皇城外欲观此战。”
“诸如移花宫二位宫主，少林数位高僧，昆仑、崆峒等门派高手，皆陆续而至。”
“如此多豪强齐聚，护龙山庄等厂卫岂敢松懈，皆严阵以待，以防变故。”
“而本该护卫天子的大内侍卫统领魏子云，本身亦是剑道中人，对叶、西门二人仰慕已久。”
“善弈者闻国手对局，岂能安坐室中？自然不能。”
“痴于剑者，亦是如此。”
“为观这场剑道至高对决，魏子云便借护卫之名，率众多大内侍卫来到宫门之前。”
“如此一来，明皇朱厚照身边几无防卫，叶孤城便从容踏入其歇息的养心殿。”
语毕，苏寒收拢折扇，执起茶杯将其中温茶饮尽。
茶水温润，犹带淡淡清芳。
而此时厅内已哗然一片。
许多人面露恍然之色，心中暗叹此计精妙！
这一出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用得可谓恰到好处。
平心而论，听闻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决战，谁又能忍住不关注？
这些观战之人不仅能混淆视听，更可牢牢牵制厂卫高手，令其一时无法分身。
尤其得知连大内侍卫统领魏子云亦去观战，众人更是暗自吸了一口冷气。
这岂非危矣？
纵使大内侍卫人数众多也挡不住叶孤城，至少尚能拖延片刻。
如今侍卫一撤，叶孤城便如入无人之境，直抵天子榻前。
一边是号称南海剑仙的绝世剑客。
一边是不谙武功的大明皇帝。
此二人共处一室，谁也想象不出朱厚照要如何从叶孤城剑下逃生。
难道大明天子已遭不测？
如今端坐龙椅的，竟是个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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