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北厢。
邀月与怜星心绪难平。
陆小凤一番话，无疑印证了苏寒洞悉天机之实。
既然如此，她们追寻多年的那桩旧案——二十年前江枫满门被灭的 ** ，岂非有望水落石出？
三楼西厢。
徐奉年已得属下禀报，知晓了花满楼来历，低声自语：
“原来是大明花家的公子，难怪出手这般豪绰。”
知此人并无冲突，他便不再留意，转而扬声道：
“苏先生，紫禁之约的前奏既已说完，也该步入正题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心神顿时被拉回，纷纷出声附和。
此处终究是江湖。
朝堂阴谋虽听得酣畅，可众人真正期盼的，仍是那两位绝顶剑客于紫禁之巅的对决。
台上。
苏寒轻啜清茶，迎着四下期待目光，缓声续道：
“其后叶孤城为西门吹雪所阻，便知行刺难成，当即抽身欲退。”
“然其时护龙山庄、东厂、西厂、六扇门等一众高手皆已闻讯赶至。”
“朱无视、刘喜、曹正淳、郭巨侠等人齐聚宫外，静候多时。”
“叶孤城纵有通天之能，亦难从这般围困中脱身，只得重返紫禁之巅。”
“故此，这场约战终究回到原轨。”
“而此战亦成生死之斗，既论高下，亦决存亡。”
“两位立于大明剑道巅峰的剑客，此刻心意相通，几乎同时出剑。”
“在寻常人眼中，二人身形移动似缓，此战既不激烈，亦乏精彩。”
“然真正的高手却皆屏息凝神——他们看出，这是一场臻于极致的交锋。”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身形虽缓，剑锋变化却疾如闪电。”
“每一变，便是一次交手。”
“换言之，自二人相向而至相遇之间，已过数十回合。”
“西门吹雪确是剑道奇才，年方二十六，剑术已不逊于四十岁的叶孤城。”
“其剑道巅峰尚在前路，仍有无限可能。”
“然此时的西门吹雪，却有一处致命之缺。”
“他心中映着一女子的身影——峨嵋四秀之一的孙秀青。”
“虽只匆匆一面，西门吹雪却始终未能忘怀。”
“无情的剑客心中染情，出剑自会缓上一丝。”
“面对寻常敌手，这一丝迟缓或可忽略。”
“然对上一身修为相当的叶孤城，这便成了致命的破绽。”
“最后一式，叶孤城施展其成名绝技‘天外飞仙’！”
“西门吹雪亦倾尽全力，刺出至强一剑。”
“但他心中有情，剑速较叶孤城慢了分毫。”
“在他的剑刺入叶孤城心口之前，叶孤城的剑必将先贯穿他的咽喉。”
“这一瞬，西门吹雪已然明白——他败了，败予叶孤城。”
“然而最终时刻，叶孤城将剑锋偏开三寸，主动迎向西门吹雪的剑锋。”
“只因他既已犯下谋逆之罪，无论胜负皆难逃一死。”
“与其胜后亡于朱无视等厂卫高手围攻之下，他宁可死于西门吹雪剑下。”
“这便是苏某先前所言：此战叶孤城身死，落败的却是西门吹雪。”
……
苏寒语毕，厅中再度哗然。
原来如此！
众人至此方悟苏寒先前那番话的深意。
最后一战中，叶孤城剑法已胜，却因局势所迫，选择了坦然赴死。
这一结局令不少旁观者心生感叹，一位剑术造诣登峰造极的高手就此退场。
自此大明武林中又失去了一位顶尖的剑道名家。
场中顿时响起纷纷议论：
“可惜叶孤城背负死罪，心神难定，未能全力应战。”
“谁料最终竟是叶孤城自愿赴死，若非先前种种，西门吹雪恐怕难逃一劫。”
“西门吹雪能与叶孤城抗衡至此，已显其非凡天资，何况他比叶孤城年轻十余岁。”
“确实！虽然叶孤城略占上风，但二人差距不大，以西门吹雪的资质，假以时日必能超越。”
“看来情感牵绊确实会影响剑客的专注，若非心中有人，西门吹雪未必会输。”
“这真是惊人消息，一向冷峻的西门吹雪竟也有倾心之人。”
“早就听闻峨眉四秀姿容出众，如今看来并非虚言。”
“能让西门吹雪如此挂念，孙秀青想必拥有倾城之貌。”
三楼栏杆旁。
陆小凤朗声笑道：“苏先生果真通晓天机，连这般隐秘都了然于胸，陆某佩服不已。”
身为西门吹雪的至交，他自然知晓这位剑客深藏的心事。
即便西门吹雪自己从未承认。
“但即便叶孤城是自愿赴死，终究已逝，西门吹雪为何不能称为剑神之首？”
此时厅中又有人提出质疑。
众人望去，有见识广博者立刻认出此人，低呼道：“嵩阳铁剑郭嵩阳！”
此言一出，大明武林人士皆露讶色。
没想到这位剑道名宿竟也现身于镇北城紫金楼。
郭嵩阳声名虽不及西门吹雪显赫，却也是大明武林公认的剑术高手，且成名更早。
十三年前百晓生编纂的《兵器谱》中，嵩阳铁剑位列第四，足见其剑法之强。
至今仍有人相信郭嵩阳的剑术不逊于西门吹雪。
熟悉郭嵩阳的人更明白他的心思——
他并非为西门吹雪辩解，而是自己想争夺那剑神之首的名号！
但众人也好奇，当今大明武林还有谁的剑术能在西门吹雪之上？难道真是郭嵩阳？
怀着这般疑问，众多江湖客纷纷将目光投向高台，眼中满是探究。
高台之上。
苏寒神色依旧平静，淡淡笑道：
“叶孤城生死与否，并不影响苏某先前所言。”
“实则大明武林卧虎藏龙，当世剑道高手比诸位所知更多。”
“近十年来，西门吹雪确可称独步江湖，锋芒无两。”
“同期剑道高手皆难以与其比肩。”
“然武林深远，总有前行者在剑道一途走得更远，只是因故未显于世。”
“若将大明武林所有在世剑道高手列入剑神榜。”
“即便不计叶孤城，西门吹雪亦难入前五，更不必提剑神之首了。”
……
此话当真？
苏寒这番话让全场众人一时怔然。
西门吹雪的剑术竟进不了大明剑神榜前五？
即便是那些对苏寒深信不疑的江湖客，此刻也不禁心生疑虑。
因为这说法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在大明武林如日中天、以一剑压制江湖十年的西门吹雪，居然连前五都未能进入？
这还是在排除已故叶孤城的前提下。
若说有一两位隐世剑客造诣高于西门吹雪，众人尚可勉强接受。
但要说西门吹雪进不了前五，任谁都无法轻易相信。
很快，厅内议论再起：
“这未免太过离奇，西门吹雪进不了前五？实乃前所未闻之谈。”
“苏先生此言难以解释，西门吹雪可是实实在在无敌十年，从未败绩。”
“哼！我早说过这位苏先生不过是江湖术士，如今终于露出破绽了吧？”
“幸亏此处是镇北城，若在大明武林这般言论，只怕贻笑大方。”
“苏先生既有推演天机之能，如此说法必有依据，诸位不妨静听。”
“我也相信苏先生不会空口无凭，但此事确实骇人，还请苏先生细说分明。”
三楼北侧雅间。
邀月与怜星相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异。
身为大明武林顶尖高手，她们对江湖中的强者了如指掌。
即便如此，听到苏寒这番话仍觉难以置信。
邀月原本打算寻机询问苏寒二十年前那桩旧案，此刻却决定再观望片刻。
十
“姐姐，这位苏先生气度安然，或许并非虚言。”
怜星低声细语。
邀月回应：“且再听片刻，若他真能道出其中道理，我便认他确有窥探天机之能。”
……
堂中。
郭嵩阳先是一怔，随即怒道：“你这说书人，可是将我等视作痴愚？你倒指指看，有哪几位剑客能凌驾于西门吹雪之上。”
他虽亦是用剑之人，心中对西门吹雪未必服气，却绝不能坐视有人如此轻蔑大明剑道之巅。
台上。
苏寒徐徐摇扇，神色依旧宁和，缓声道：
“既然各位武林朋友有此兴致，苏某便随意列举几位。”
“这第一位胜过西门吹雪的剑道尊者，诸位想必皆有耳闻。”
“正是神剑山庄那位三公子，谢晓峰。”
谢晓峰！
此名一出，满堂顿时喧腾。
名如雷震，影若松立！
大明武林剑者如云，然论及剑道造诣已达绝顶者，无人能避开“谢晓峰”
三字。
身为大明剑道第一世家之传人，谢晓峰自幼便光彩夺目，万众所期。
而他亦未负此厚望，天资堪称神剑山庄历代之首。
仿佛其生来便注定非凡，注定名动江湖，注定为神剑山庄再添辉光。
五岁习剑，六岁通解剑谱，七岁时剑术已臻化境，师者亦败于其手。
华山剑宗首席华少坤因旧怨登门讨战，竟被年仅十二的谢晓峰一剑倾覆。
自此谢晓峰之名响彻武林，以神剑山庄三公子之身份，迎战天下剑客。
在西门吹雪崭露头角的十年之前，谢晓峰便是大明武林中如日中天的剑道第一人，似骄阳普照四方。
其“第一剑神”
之称，甚至较西门吹雪更为煊赫。
只因他曾与白云城主叶孤城一战，于北海之畔以谢家剑法抵住了那式“天外飞仙”
。
他亦是大明武林中唯一正面 ** 叶孤城“天外飞仙”
之剑客。
然而！
谢晓峰早在十载之前便已杳无音讯，神剑山庄最终确告其亡。
黑发剑神，英年早逝，不知引得江湖多少剑者泪下，慨叹天妒英才。
若非谢晓峰早逝，大明第一剑神之名号，确也难落于西门吹雪之身。
“苏先生，先前您言只评当世剑道高人，可这谢晓峰已故去十年之久。”
三楼栏边，陆小凤代众人道出心中困惑。
谢晓峰，已逝！
他是西门吹雪之前的第一剑神，大明上一代的剑道之巅。
台上。
苏寒安然道：“苏某所排之大明剑神榜，仅录当今在世剑客。”
“苏先生之意，莫非是……”
纵以陆小凤之机敏，此刻亦瞠目结舌，半晌难言。
堂内众多江湖豪客更是早已愕然失声。
“正是，谢晓峰至今仍在人间。”
台上，苏寒微微一笑，向众人揭开了这桩震撼人心的隐秘。
“绝无可能！断无此理！”
郭嵩阳当即高声驳斥，愤然道：
“此言愈发荒诞，谢晓峰之死，江湖尽人皆知，岂能有误？”
“更何况，五年前我曾亲赴神剑山庄，吊唁三公子谢晓峰。”
“其灵位便供奉于山庄宗祠之内。”
“你这说书人当真以为仅凭唇舌便能混淆是非么？”
此言立刻引来众人附和。
虽先前苏寒剖析紫禁之巅决战来龙去脉，曲折离奇，令人称异，但此番言论确令他们难以信服。
顷刻之间，众人目光皆聚于苏寒，欲观其如何回应。
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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