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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拙体内沉寂多年的妖力缓缓流转，周身气息变得凝练而危险。他屏住呼吸，脚步轻若鸿毛，悄无声息地绕向那块焦黑巨石的背后。心中盘算着，或许是某件侥幸未被发现的法器残片在能量冲刷下即将崩解，又或是某种被天劫惊扰的弱小精怪正在瑟瑟发抖。

然而，当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落在石头后面的景象时，即便是以他数百年的见闻和心性，瞳孔也是骤然一缩，脸上刻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石头后面，没有什么法宝光华，也没有狰狞精怪。

只有两个娃娃。

光溜溜的，约莫三四岁人类孩童大小，正蜷缩在焦土与石块的缝隙里，瑟瑟发抖。

靠外的是一个男娃，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石质的浅灰色，带着一种天生的厚重感。他头发短而硬，像刚发芽的草茬，同样是灰扑扑的颜色。小脸圆鼓鼓的，此刻写满了惊恐，一双大眼睛是罕见的深褐色，清澈见底，却因恐惧而蒙着一层水光。他紧紧抿着嘴，小小的身体绷得像块石头，似乎本能地想要保护身后的什么。

被他努力挡在身后的，是一个女娃。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皮下的细微血管，长发却是罕见的翠绿色，柔顺地披散下来，衬得小脸愈发精致。与男娃的石质感不同，她周身散发着一种微弱的、却异常纯净的生命气息。此刻，她正把脸埋在男娃不算宽阔的后背上，只露出一双尖尖的小耳朵和微微颤抖的绿色发梢。

“这……这是……”牛拙喉咙有些发干，目光如电，瞬间扫过两个娃娃，又猛地抬头看向他们藏身的这块巨石，再看向巨坑边缘某处——那里，原本有一株据说雷劈不死、火烧不焦的老树桩，此刻已然消失不见。

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狂喜，猛地窜上牛拙的心头！

村口那块风吹雨打千万年、斧凿刀劈不留痕的古怪大青石！还有坑边那株谁也说不清年头、总在焦枯后又能冒出一星半点绿意的老树桩！

是它们！竟然是它们化形了！

牛拙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顽石成精，古木化形，这并非没有先例，但无不是需要汲取天地精华、历经万载机缘方能有一线可能。而眼前这两个娃娃，分明是借了昨夜那场恐怖的天劫之力，在极致毁灭中偶然孕育的一点生机，硬生生催生出来的！这是何等逆天的造化！这等天生地养、灵性初开的灵物，其根脚之纯净，潜力之巨大，远非寻常精怪可比！

瞬息之间，牛拙心中已闪过无数念头。这两个娃娃，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宝贝”，但他们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尚未开发的宝库！若能好生“养育”，待其灵智渐开，力量苏醒……无论是作为鼎炉汲取其本源灵气，还是炼制成身外化身，甚至是培养成绝对忠诚的强大助力，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远比抢夺那些死物法器、妖丹要有潜力得多！

想到这里，牛拙眼中那锐利如捕食者的光芒迅速敛去。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深刻的皱纹努力挤成一团，试图堆砌出一个自认为最是和蔼可亲的笑容。他缓缓蹲下身，将自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妖气彻底收敛，声音也放得极其轻柔，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暖意：

“娃娃……莫怕，莫怕哦……瞧这冷的，光溜溜的，冻坏了吧？”

两个娃娃被他突然的开口吓了一跳，尤其是那女娃，更是往男娃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只翠绿色的、怯生生的大眼睛偷瞄他。男娃虽然也怕，身体抖得更厉害，却还是倔强地张开小小的手臂，把女娃护得更紧了些，深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牛拙脸上的笑容更“慈祥”了，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两个还带着温热气的、用灵谷粗粗制成的馍馍。一股淡淡的、属于粮食的踏实香气弥漫开来。

“饿了吧？来，爷爷这儿有吃的。”他将馍馍往前递了递，语气充满了诱惑，“跟爷爷回家好不好？家里有热乎乎的炕头，有软乎乎的被子，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保证不会再让你们挨冻受饿。”

他的话语简单，却直击两个初生生灵最本能的需求——温暖、饱腹和安全。

男娃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看着那香喷喷的馍馍，又抬头看看牛拙那张堆满笑意的脸，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和渴望。他身后的女娃也轻轻吸了吸鼻子，食物的香气对她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牛拙耐心地举着馍馍，像是一个最有耐心的老猎人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他知道，对于这两个灵智初开、宛若白纸的娃娃，最简单的诱惑往往最有效。

终于，男娃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他一边紧盯着牛拙，一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飞快地抓过一个馍馍，立刻缩回去，先掰了一大半塞给身后的木生，自己才狼吞虎咽地啃起剩下的一小半。

看着两个娃娃毫无戒心地吃着他给的食物，牛拙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满意与算计的光芒一闪而过。

成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试探性地、轻轻拍了拍石生硬硬的头发，又对躲在他身后的木生露出一个更“慈爱”的笑。

“乖娃娃，以后，就跟着爷爷吧。有爷爷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男娃抬头看着他，嘴巴被馍馍塞得鼓鼓的，深褐色的眼睛里，那种纯粹的恐惧渐渐化开，变成了一种懵懂的、混杂着一丝依赖和残留不安的复杂情绪。女娃则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翠绿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牛拙那张看似无比“和蔼”的脸庞。

一种建立在“食物”和“庇护”承诺基础上，从一开始就并不纯粹的关系，在这一刻，于这片刚刚经历毁灭的焦土上，悄然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