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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撞击光芒在白鸦脸上明灭。

“三十年前？”沈清辞重复这个时间，大脑飞速计算——系统说积分满十万可“重塑肉身返回原世界”，但没说这个过程需要多久。如果白鸦三十年前就完成了任务...

“时间在不同世界流速不同。”白鸦似乎读懂了她的疑虑，手指在空中一划，调出一串复杂的公式，“系统空间的时间基准是相对的。我的三十年在你的世界可能只有三个月，也可能已经过去三百年。”

他走到墙边的标本架前，拿起一个玻璃罐。罐中悬浮着一颗泛着微光的水晶状物体。

“这是我第三个任务世界的‘纪念品’——一个濒死神明的神格碎片。”白鸦转动罐体，“每个世界完成后，系统会允许执行者带走一件非生命物品。我选择了知识。”

沈清辞看着架子上数十个类似的容器：“你收集这些做什么？”

“验证一个猜想。”白鸦放下罐子，回到医疗舱边，“关于系统真正目的的猜想。”

他调出夜无殇的实时脑波图。屏幕上，原本紊乱的波形正在逐渐恢复规律，尤其是深层意识区——那里出现了一种奇特的谐振模式，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你注意到了吗？”白鸦放大波形，“他的意识在与你接触后，开始自发修复。这不是常规医疗的效果，是灵魂层面的共鸣。”

沈清辞盯着那些波形。她当然注意到了，系统数据里记录着夜无殇生存意志的每一次提升：15%、41%、48%...每次跃升都对应着他们之间的关键互动。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系统选择你不是偶然。”白鸦直视她的眼睛，“这些‘高危灵魂体’散落在万千世界，但他们都在等你。等一个能理解他们的痛苦、能用理性解析他们的疯狂、能伸出手说‘站起来，我们还有事要做’的人。”

他调出一份加密档案：“这是我在第七个任务后获得的部分系统底层权限。里面有一条被隐藏的核心协议：‘执行者与高危灵魂体的共鸣度达60%以上时，可激活碎片回收程序’。”

“碎片回收？”沈清辞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对。”白鸦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敲击，调出一幅三维星图——不是常规星图，是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复杂网状结构，“每个高危灵魂体，都携带一片‘本源’的碎片。当碎片被救赎激活，会产生独特的精神力标记。收集足够多的标记...”

星图突然聚焦，所有光点向中心汇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就能重组那个本源灵魂。”白鸦的声音压低，“而这，才是救赎者系统的终极目的——不是拯救单个世界，是复活某个在更高维度战争中陨落的存在。”

医疗舱内，夜无殇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监测仪发出提醒，显示他的脑波正以异常频率震荡。

“他听见了。”白鸦若有所思，“即使昏迷中，他的灵魂也在回应这个话题。”

沈清辞走到医疗舱旁，手掌轻轻按在透明罩上。她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脉冲，不是机械振动，是某种更本质的共鸣——像两颗遥远的星辰，在黑暗宇宙中找到了彼此的引力。

“你说的那个‘本源’，是谁？”她问。

白鸦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名字。”最终他说，“但我完成第七个任务时，系统给了我一个选择：带着十万积分回家，或者用所有积分兑换一条信息。我选择了后者。”

他调出那段信息——只有一行字：

【待所有星辰归位，持灯者将成为光本身】

“持灯者。”沈清辞轻声重复。

“我在之后二十年里查遍所有能接触的文明记录，寻找关于‘持灯者’的神话或传说。”白鸦调出密密麻麻的数据，“七十三个文明有类似概念：引导迷失者的引路人、在黑暗中点亮希望的灯塔、从深渊中打捞灵魂的...”

“救赎者。”沈清辞接话。

白鸦点头：“而你现在做的事，恰好符合所有这些描述。”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医疗仪器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空间站广播。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清辞问，“如果你已经离开系统，为什么还要介入？”

白鸦看向夜无殇，眼神复杂：“因为三十年前，我的最后一个任务对象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当你见到持灯者时，告诉她——我们等的太久了’。”

他走到窗前，背对沈清辞：“我完成所有任务，兑换了永久居住权留在这个空间站，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系统选中真正的持灯者，然后把这句话转达给你。”

沈清辞的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时，突然捕捉到一个矛盾点：“你说你完成了七个任务，攒够十万积分。但系统的数据显示，平均每个任务只有1500积分左右。七个任务不可能攒够十万。”

白鸦转过身，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微笑——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苦涩。

“因为我的第七个任务，救赎的是一个即将毁灭的宇宙级文明。”他轻声说，“奖励积分：八万七千点。”

他掀开左手衣袖。手臂上有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银色疤痕，疤痕下的皮肤隐约可见细微的光流。

“那是任务留下的纪念。”白鸦说，“我从一个吞噬恒星的能量生命体手中，救下了那个文明最后的七千万幸存者。代价是，我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个世界。”

沈清辞看着那道疤痕，突然明白了白鸦身上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他看起来是人类，但他的存在本质已经超越了人类。那是经历过宇宙级灾难后的沉淀，是背负过亿万生命重量的深邃。

医疗舱在这时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夜无殇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还是深黑色，但不再有那种虚无的绝望。他缓缓转头，目光先落在沈清辞身上，停顿三秒，然后移到白鸦身上。

“你老了很多。”夜无殇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白鸦笑了：“你倒是和当年一样年轻。三年前你来找我买情报时，我就说过——你身上的担子太重，迟早会压垮自己。”

“所以你现在是来看笑话的？”

“不。”白鸦正色，“我是来履行承诺的。三年前你帮过我一次，现在我帮你。你需要的情报、医疗支持、甚至一条安全的撤离路线——我都准备好了。”

他调出三份数据文件：

“第一，黑星帝国三皇子的确切位置。他躲在帝国边境的一艘移动要塞里，‘创神计划’的核心实验室就在那里。”

“第二，希望号上的内应名单。有三人，职位都不高，但能接触到关键信息流。”

“第三——”白鸦顿了顿，“关于你小队被出卖的完整真相。不只是李铭，整个事件背后有联盟高层介入。”

夜无殇的手猛地握紧，医疗舱的监测仪发出警报。

沈清辞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呼吸。慢慢来。”

她的手掌温热，隔着衣料传递着稳定的压力。夜无爵看着她，深呼吸几次，心率逐渐平稳。

“联盟的谁？”他问白鸦，声音冷得像深空寒冰。

白鸦调出一个加密档案，输入三重密码。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一个穿着联盟五星上将制服的中年男人，胸前挂满勋章，笑容温和儒雅。

“罗素·陈。”白鸦说，“联盟军事委员会副主席，你的直属上司，也是...三皇子在联盟的长期合作者。黑星行动的情报是他泄露的，目的是借帝国之手除掉你这个‘不可控因素’，同时获取你的精神力数据用于他自己的研究。”

夜无殇盯着那张照片，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沈清辞注意到他的精神力场开始不稳定地震荡——不是失控，是某种更深层的愤怒，冰冷、精确、蓄势待发。

“证据呢？”夜无殇最终问。

“在我的保险库里，需要你的生物密钥和她的系统权限双重解锁。”白鸦看向沈清辞，“这是保险措施。只有持灯者本人确认要介入这个真相，证据才会公开。”

“为什么？”沈清辞问。

“因为一旦公开，就等于向整个联盟宣战。”白鸦神情严肃，“罗素·陈掌控着联盟三分之一的情报网和至少五十艘主力舰。揭露他，意味着夜将军将成为联盟头号通缉犯，而你——持灯者，将被迫卷入这场战争的漩涡。”

他看向两人：“你们可以选另一条路。我带你们去一个偏远星系，隐姓埋名，安静生活。真相很重要，但活着更重要。”

医疗舱里安静了很久。

舷窗外，两艘改装过的货船正进行着某种非法交易，激光切割光束在黑暗中闪烁。

夜无殇突然伸出手，握住沈清辞还按在他肩上的手。他的手掌温暖有力，指节上的伤疤粗糙但坚实。

“我需要知道真相。”他看着沈清辞，“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我的队员死得明白。但这是我的战争，你没有义务——”

“我签过合同了。”沈清辞平静地打断他，“救赎任务，包售后。”

她看向白鸦：“解锁证据。另外，我需要一份三皇子移动要塞的结构图，以及帝国军最近的布防变动。如果我们要去，就得做好万全准备。”

白鸦注视着她，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欣慰，又像是哀伤。

“你会成为真正的持灯者。”他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也许比系统期待的还要出色。”

他走到墙边，手掌按在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板上。生物识别通过后，墙壁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证据在下面。但下去之前——”白鸦回头，看向夜无殇，“我得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最终你要在揭露真相和保全她之间做选择，你会选什么？”

夜无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沈清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在记忆某种易碎却珍贵的东西。

“我会选让她活下去。”最终他说，“但我会先确保她有能力在我之后继续前行。”

沈清辞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白鸦点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就下去吧。真相等着你们。”

通道里亮起苍白的灯光，一级级台阶向下延伸，通往深不见底的黑暗。

和某些不可逆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