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推开外婆家老宅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灰尘在午后的阳光中起舞,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精灵。
三个月前外婆去世后,这栋位于江南古镇边缘的老屋就一直空着。程橙刚从上海辞职回乡,暂时无处可去,母亲便说:“去老宅住段时间吧,整理一下外婆的遗物,也散散心。”
散心。程橙苦笑。二十九岁,设计公司中层,连续三年绩效优秀,却在晋升前夕被空降的关系户顶替。她一气之下裸辞,现在确实需要“散心”——或者更准确地说,需要重新思考人生方向。
老宅保持着外婆生前的样子:青石板地面,雕花木窗,堂屋正中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程橙放下行李,开始打量这个充满童年记忆的地方。
每年暑假,她都会来这里住上一个月。外婆总是坐在那张老藤椅上剪纸,手巧得像会魔法,红纸在她手中能变成活灵活现的龙凤、花鸟、戏剧人物。程橙最喜欢看外婆剪“老鼠嫁女”——一列吹吹打打的鼠辈,花轿、嫁妆、宾客,每个细节都精巧绝伦。
“橙橙,剪纸不只是手艺,”外婆曾摸着她的头说,“每一幅剪纸都藏着一个故事,连着一个世界。”
当时程橙只觉得这是老人的浪漫想象。如今想来,外婆说这话时的眼神,似乎藏着某种她从未真正理解的深意。
整理工作从堂屋开始。程橙打开第一个旧木箱,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散发着樟脑丸的味道。第二个箱子装满泛黄的书信和黑白照片,有一张是年轻时的外婆,穿着民国学生装,眼神清澈倔强。
第三个箱子放在卧室床下,比前两个小,却异常沉重。箱子上挂着一把老式铜锁,但没有钥匙。程橙记得这个箱子——小时候她问过里面是什么,外婆总是神秘地笑笑:“等橙橙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现在她“长大”了,可外婆已经不在了。
程橙找来工具,轻轻撬开了锁。箱盖开启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箱内没有实物,只有一层厚厚的红色剪纸,铺满箱底,但这些剪纸是立体的,层层叠叠,构成一个微缩世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行人车马,栩栩如生得令人窒息。
最奇怪的是,当阳光从窗户斜射入箱内时,那些剪纸的影子在箱壁上投映出动态的画面:水流真的在流动,行人真的在走动,柳枝真的在随风摇曳。
程橙揉了揉眼睛,怀疑是疲劳导致的幻觉。她伸手想拿起最上面的一层剪纸,指尖刚触及纸面——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世界旋转、扭曲、重组。
当程橙重新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不在老宅卧室,而是站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古街上。
程橙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真实而清晰。这不是梦。
她环顾四周:白墙黛瓦的江南民居,蜿蜒的河道,石拱桥,岸边垂柳依依。一切都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但色彩又过于鲜艳——屋顶的瓦是靛蓝色的,墙是雪白的,灯笼是大红的,像是刚上过色的年画。
街上有行人往来,穿着打扮像是明清混合风格,男的多穿长衫,女的着襦裙,但剪裁和纹样又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更让程橙困惑的是,这些人的动作有种微妙的卡顿感,像是老电影里掉帧的画面。
“新来的?”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程橙转身,看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藏青色学生装,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
“我...这是哪里?”程橙问。
“剪纸镇。”年轻人推了推眼镜,“你是被‘引路人’带来的吧?跟我来,去登记处。”
程橙茫然地跟着他穿过街道。她注意到路边的店铺:绸缎庄、茶馆、糕点铺、药房,招牌上的字都是繁体,但字体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店铺里的商品也异常精致——丝绸的光泽完美无瑕,糕点的形状完全对称,连药柜里的小抽屉都排列得一丝不苟。
“到了。”年轻人在一栋挂着“镇务司”牌匾的建筑前停下。
登记处里坐着一位穿着深色长袍的老先生,花白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抬眼看了看程橙:“姓名?年龄?来自何处?”
“程橙,二十九岁,上海...不,我是从外婆的老宅来的。”
老先生在厚厚的册子上记录:“程氏后人,符合条件。你的引路人是?”
“我不知道什么引路人,我只是打开了一个箱子......”
“那就是剪纸自己选择了你。”老先生放下笔,“欢迎来到剪纸镇,程姑娘。这里是剪纸世界与现实的交界处,由历代剪纸匠人的心血和念力构筑而成。”
程橙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我不明白......”
“简单说,”年轻人插话,“每一幅蕴含匠人精魂的剪纸,都可能形成一个微型的‘剪纸境’。而剪纸镇是所有剪纸境的交汇点,是枢纽。像你这样的剪纸匠后人,有时会被吸引进来。”
“我外婆是剪纸匠人,”程橙喃喃道,“但我不是,我只是个平面设计师......”
“平面设计?”老先生眼睛一亮,“那便是现代的图案匠人。剪纸镇需要新鲜血液,传统技艺正在流失,许多剪纸境因为无人维护而濒临崩溃。”
程橙想起箱子里的那个微缩世界:“我看到的那个立体剪纸,就是一个剪纸境?”
“那是‘江南水乡境’,你外婆的杰作之一,也是剪纸镇的重要入口。”老先生说,“但现在它出现了裂痕,需要修复。否则,不仅剪纸境会崩塌,连剪纸镇也会受到影响。”
“裂痕?”
年轻人解释道:“剪纸境是依靠匠人的心血和后来者的信念维持的。如果长时间无人维护,或者遭遇破坏,就会出现裂痕——异常天气、错位的景物、失常的居民等等。”

“我外婆去世了,”程橙说,“所以无人维护......”
“所以需要你,”老先生认真地看着她,“程姑娘,你体内流着程氏剪纸传人的血,你有能力修复你外婆留下的剪纸境。这不仅是为了剪纸镇,也是为了现实世界——剪纸境与现实的连接比你想象的更紧密。”
程橙刚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冲进来:“镇长!不好了!‘老鼠嫁女境’的送亲队伍走错了路,闯进‘百鸟朝凤境’了!两边境灵打起来了!”
老先生——镇长——立即起身:“林墨,你带程姑娘去见识一下。记住,在剪纸镇,眼见为实。”
名叫林墨的年轻人,也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学生,示意程橙跟上。
跟着林墨跑出镇务司,程橙看到了她此生难忘的景象。
街道中央,两列奇异的队伍正在对峙。一边是吹吹打打的鼠辈:老鼠轿夫抬着花轿,老鼠乐手吹着唢呐,老鼠宾客提着贺礼,全都穿着红彤彤的喜庆服装,直立行走,约有半人高。
另一边是各种各样的鸟:凤凰、孔雀、仙鹤、喜鹊、黄莺......色彩斑斓,大小不一,有的站在屋檐上,有的盘旋在空中,鸣叫声此起彼伏。
问题是,老鼠队伍不知怎么走错了路,撞翻了一个鸟食摊,谷粒撒了一地。几只麻雀正在啄食,而一只领头的大老鼠试图驱赶它们。
“吱吱!让开让开!吉时不能耽误!”大老鼠竟然口吐人言。
凤凰展开绚丽的尾羽,声音清越却带着怒气:“鼠辈无礼!百鸟境岂容尔等横冲直撞!”
程橙看得目瞪口呆:“它们...会说话?”
“都是境灵,”林墨低声解释,“剪纸境中孕育出的灵性存在。你外婆的‘老鼠嫁女’和‘百鸟朝凤’都是顶级作品,境灵格外灵动。”
“现在怎么办?”
“需要调解。”林墨走上前,清了清嗓子,“两境境灵请听我一言。老鼠嫁女境灵,你们为何偏离既定路线?”
大老鼠作揖道:“林先生有所不知,通往鼠境的花桥突然断了,只得改道。本想借道鸟境边缘,不料这麻雀偷吃嫁妆里的五谷!”
麻雀叽叽喳喳反驳:“撒在地上便是无主之物!鸟境规矩,落地谷物皆可啄食!”
眼看又要吵起来,程橙不知哪来的勇气,走上前:“那个...也许我可以帮忙?”
所有境灵——老鼠和鸟——齐刷刷看向她。凤凰歪了歪头:“生面孔,何人?”
“我是程氏剪纸的传人,程橙,”她说出这话时,自己都有些惊讶,“我外婆是创作你们的人。”
境灵们一阵骚动。大老鼠凑近嗅了嗅:“确有程婆婆的气息。”
“既然你是程氏后人,当有解决之法。”凤凰语气缓和了些,“但需公平,不偏不倚。”
程橙快速思考。作为设计师,她最擅长的就是解决问题和协调矛盾。“这样如何:老鼠嫁女队伍先退回街口,我尝试修复花桥。麻雀们吃掉的谷物,由鸟境补偿等量的——我看鸟境有谷仓吧?至于耽误的吉时......”
她环顾四周,看到一家灯笼铺:“可以用灯笼照亮前路,夜间行嫁,别有一番风味,也更显隆重。”
境灵们交头接耳讨论。最终,大老鼠点头:“程姑娘言之有理。鼠境愿接受此方案。”
凤凰也舒展了羽翼:“鸟境亦可。但需程氏后人亲自调解,以示郑重。”
“我?”程橙愣住。
林墨拍拍她的肩:“剪纸镇的规矩:匠人后人有权调解其先人作品引发的纠纷。走吧,我陪你去花桥。”
花桥位于剪纸镇西侧,是一座横跨小河的精致拱桥,桥栏上雕着繁复的花卉图案。但现在,桥中央赫然有一道裂缝,几块石板摇摇欲坠。
“这不是自然损坏。”林墨蹲下检查,“看这裂痕边缘,整齐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
程橙也注意到异常:“剪纸世界里会有故意破坏吗?”
“以前很少,最近越来越多。”林墨表情严肃,“剪纸镇的传统派和革新派一直有矛盾。传统派认为剪纸境应该保持原样,革新派则想引入现代元素,甚至用新技术改造剪纸。两派争执不下,有些激进者开始破坏对方重视的剪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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