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骨架在暴雨中摇摇欲坠,断裂的高架桥像条扭曲的巨蟒,浑浊的雨水顺着钢筋混凝土的裂缝往下淌,在地面汇成深浅不一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偶尔闪过的诡异红光。谭谈蜷缩在废弃公交站的广告牌后面,浑身湿透的衬衫贴在背上,冷得他牙齿打颤,怀里紧紧抱着半块发霉的面包——这是他在超市废墟里翻了半小时才找到的存货。
一年前,他还是写字楼里被社会鞭打的实习生,每天被老板的PPT和客户的夺命连环call追得像条狗。而现在,世界变了。那些曾经在马路上穿梭的汽车,变成了长着钢铁利爪、喷吐黑烟的怪车兽;曾经遵纪守法的行人,要么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感染者,要么就像他一样,在废墟里苟延残喘。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远处的高楼传来坍塌的巨响,飞溅的碎石溅起漫天水花。谭谈吓得一哆嗦,面包屑掉在了湿漉漉的裤子上。他赶紧低头去捡,手指刚碰到面包,就听到身后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那声音像是金属被强行撕裂,带着令人牙酸的尖锐。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辆浑身覆盖着锈迹的出租车正朝着公交站冲来,车窗破碎,方向盘上没有司机,只有一团蠕动的黑色黏液,车顶的出租车顶灯闪烁着诡异的绿光,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这是“无主怪车兽”,最常见也最难缠的变异体之一,它们以废墟里的幸存者为食,速度快,攻击性强。
谭谈拔腿就跑,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脚下的水洼让他好几次差点滑倒。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怪车兽越来越近,那股浓烈的汽油味和腐烂气息几乎要将他窒息。他拼命挥舞着手臂,试图保持平衡,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快跑”两个字。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路口有一条斑马线——不是普通的斑马线,而是泛着微弱白光的、像是用能量构成的斑马线。那是他昨天无意中发现的,只要心里想着“行人优先”,脚下就会出现这样的斑马线,怪车兽似乎不敢轻易踏上去。
“礼让行人!”谭谈几乎是凭着本能喊了出来,同时脚下发力,朝着斑马线冲去。就在他踏上斑马线的瞬间,身后的怪车兽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猛地停下了脚步,焦躁地在原地打转,却始终不敢越过那道白光。
谭谈松了一口气,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涌上了手臂——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他的双手,让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右臂,掌心向前,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靠边停车”手势。
“不是吧……”谭谈心里咯噔一下,他想控制自己的手臂,可那股力量却越来越强,手臂挥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他记得昨天使用这个能力后,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只是当时只是轻微的抽搐,他还以为是过度紧张导致的。
可现在,这手势做得标准到离谱,手腕绷直,手指并拢,连手臂抬起的角度都像是经过精确测量。更要命的是,那辆怪车兽虽然不敢越过斑马线,却被他这夸张的手势吸引了注意力,原本焦躁打转的身体突然转向他,车头的大灯猛地亮起,发出刺眼的红光。
谭谈心里暗叫不好,他能感觉到怪车兽的敌意越来越浓,它似乎把这个“靠边停车”的手势当成了挑衅。他想放下手臂跑路,可双手像是被钉在了半空中,只能机械地重复着“靠边停车”的动作。
“滚开!别过来!”谭谈一边徒劳地挣扎着控制手臂,一边朝着怪车兽大喊,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混合着汗水和不知是恐惧还是着急的泪水。
怪车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朝着斑马线冲来,虽然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被弹了回去,但它并没有放弃,而是一次次地冲击着那道能量屏障,每一次冲击都让斑马线的白光暗淡一分。
谭谈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等下去,要么斑马线的能量耗尽,要么他的手臂就会被自己挥断。他咬紧牙关,趁着怪车兽再次被弹开的间隙,猛地转身,朝着身后的小巷跑去。
可他的手臂还在做着“靠边停车”的手势,大幅度的挥动向他的奔跑带来了极大的阻力,让他跑起来像是一只笨拙的企鹅。更糟糕的是,手臂挥动时带起的风声和雨水的拍打声,让怪车兽能够清晰地锁定他的位置,在他身后紧追不舍,钢铁利爪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该死的手势!”谭谈在心里咒骂着,他能感觉到手臂肌肉传来的酸痛感,那股操控他手臂的力量还在持续,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他只能一边机械地挥着手,一边拼命往前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坚持住,只要熬过这一分钟,手势应该就会停了。
小巷里堆满了废弃的杂物,谭谈躲闪着障碍物,好几次差点被绊倒。身后的怪车兽因为体型庞大,在小巷里行动不便,速度慢了下来,但仍在紧追不舍。谭谈不敢回头,只是凭着感觉往前冲,雨水、汗水和泥水沾满了他的全身,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终于,在他跑了大约一分钟后,手臂上的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谭谈立刻放下手臂,揉了揉酸痛的肌肉,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反而跑得更快了。他不敢停留,一路狂奔,直到听不到身后的怪车兽的声音,才敢躲进一个废弃的仓库里,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谭谈靠在墙角,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充满了荒诞感。明明不久前还是朝五晚九的实习生,虽然也并没有好到哪里,但现在不仅觉醒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交通规则异能”,还附带了这么奇葩的副作用——使用异能后会不由自主地做交通指挥手势。
“这到底是什么狗屁设定……”谭谈苦笑一声,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灰尘。他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但他知道,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掌控这个荒诞的异能,还有这个该死的副作用。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刚才使用“礼让行人”异能时的感觉,试图找到控制副作用的方法。可脑子里除了手臂酸痛的感觉,就只剩下那辆怪车兽狰狞的样子和“靠边停车”的手势。
突然,仓库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靠近。谭谈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仓库门口,握紧了身边一根生锈的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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