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清!沈静清!还不起床?等着你爸的早饭从天上掉下来吗?!”
粗粝的女声像砂纸一样摩擦着耳膜,带着市井妇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沈静清猛地睁开眼。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如同刚经历一场漫长窒息后的复苏。
她大口喘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粗糙的床单——是那种老式的、蓝白格子的棉布床单,洗得发硬,边缘已经磨起了毛球。
映入眼帘的,是斑驳泛黄的天花板。
石灰涂层因为经年的潮气而卷曲、脱落,形成一圈圈深浅不一的、水渍晕开的痕迹,像某种诡异而沉默的抽象画。
那盏老旧的吊扇静止不动地悬挂在中央,三片扇叶上积着厚厚的、绒絮状的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煤球炉子未充分燃烧产生的、呛人而熟悉的硫磺味;
隔夜饭菜,可能是昨晚剩下的炒白菜和米饭,在闷热夏夜里微微发馊的油腻感;
还有廉价花露水、樟脑丸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属于八十年代老房子的独特气息。
这不是医院。
没有消毒水的刺鼻,没有监护仪冰冷的滴滴声,
没有产房无影灯那令人绝望的惨白。
她撑着身子,极其缓慢地坐起来。
全身的关节像是生了锈,又像是刚刚从深水打捞上岸,动作僵硬得不似活人,更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着、刚刚解冻的陈旧木偶。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年轻的手。
手指纤细,骨节分明但并不突出,皮肤是健康的、带着血色的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的粉色。
没有因为长期接触福尔马林、各种化学药剂和反复洗手而变得干燥、粗糙、指纹模糊。
没有那道清晰的、在上个月修复一具高度腐败、骨骼外露的遗体时,被碎裂的肋骨边缘划伤的、缝了三针的疤痕。
手背上也没有因为产后输液留下的、青紫色的针孔和淤痕。
这不是她的手。
或者说,这不是她二十八岁,在殡仪馆工作了五年,刚刚经历分娩(或者说谋杀)的那双手。
这是她二十二岁时候的手。
“死丫头,聋了是不是?!”房门被“砰”地一声粗暴地推开,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她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红底白碎花的短袖衬衫,衬衫下摆塞进一条黑色的确良裤子里。
头发烫着时下流行但已显得僵硬的小卷,用几个黑色发卡别在耳后。
她双手叉腰,眉头紧锁,嘴角习惯性地下撇着,形成一个刻薄的弧度。
王秀英。她的继母。
父亲沈国栋在原配妻子——也就是沈静清的生母——病逝三年后,经人介绍娶进门的女人。
进门时还带着一个比沈静清小两岁的儿子。
进门第二年,就撺掇着老实巴交的父亲,把家里攒了多年、原本计划给沈静清置办嫁妆的存款,
拿出去给她那个“有门路”的弟弟“做生意”,结果血本无归,至今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看什么看?中邪了?!”
王秀英被她直勾勾、冷冰冰的视线盯得心里莫名发毛,像是被什么冷血动物爬过皮肤,语气因此更冲,试图用音量掩盖那瞬间的不安,
“都七点半了!太阳晒屁股了还赖床!真当自己是旧社会的千金大小姐,要人三请四催端茶送水伺候着?”
“赶紧起来!去食堂打早饭!你爸今天要去厂里办退休顶替的最后手续,别磨磨蹭蹭耽误正事!”
门又被她用力摔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落下。
沈静清缓缓地、像初学者适应新躯体一样,将双腿挪到床边。
塑料拖鞋是廉价的那种,鞋底很薄。
当她双脚踩上水泥地时,冰凉、粗糙而坚硬的触感,无比真实地、带着微微的刺痛,从脚底瞬间传遍全身。
这真实感,真实得令人心悸,令人颤栗。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房间那面老旧的五斗橱前。
橱门上半部分是玻璃,玻璃后面贴着一张色彩鲜艳的印刷年画——一个穿着粉红衣裙、扎着双髻、怀抱鲤鱼的福娃,正咧着嘴,露出标准的、喜气洋洋的笑容。
年画旁边,用图钉按着一本翻开的挂历。
沈静清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挂历页面上。
深蓝色的底,印着“1985年7月”几个白色的美术字。
下面是一幅风景画:万里长城,蜿蜒在苍翠的群山之巅。
1985年。
她二十二岁。
父亲沈国栋还没有因为那次后来被定性为“操作不慎”的蹊跷“意外工伤”,从轧钢车间高高的平台摔下,颅脑重伤,在厂医院熬了三天后痛苦离世。
她还没有在钢厂工会组织的那场蹩脚的联谊舞会上,“偶然”遇到那个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说话滴水不漏的周建国。
林薇薇——她从小一起长大、分享所有秘密、以为会是一辈子姐妹的挚友——此刻应该还是她最好的朋友,每天会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胳膊,用那把甜得发腻的嗓子叫她“静清姐”,和她分享新买的发带、最新的电影画报,以及那些似是而非的“贴心话”。
而她沈静清自己,还是个刚刚办理完“顶替”手续,即将接过父亲手中的“铁饭碗”,成为红星钢铁厂后勤处一名普通、平凡、毫不起眼的小文员的沈静清。
“哈……”
一声短促的、近乎破碎的、像是从被挤压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笑声,从她喉咙深处溢出来。
这声音干涩,怪异,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
她抬起那只年轻的手,没有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自己左胳膊内侧最柔软的地方,掐了下去!
指甲陷入皮肉,带来尖锐的、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疼痛!
疼得她眼角生理性地沁出一点泪花。
不是梦。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拉开序幕,一切伤害尚未降临,一切算计尚未铺陈,一切……还来得及彻底改变的起点。
“静清?”门外传来父亲沈国栋的声音,比记忆中要浑厚一些,也更富有生气一些,没有后来被生活重担和伤病折磨出的那种沙哑与疲惫,“起了吗?爸有点事,跟你交代一下。”
沈静清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八十年代清晨并不算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煤烟和生活的尘埃,却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贪婪的、活着的真实感。
她用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剧烈情绪——那里面混杂着前世濒死的冰冷与剧痛,重生瞬间的狂喜与眩晕,对仇人刻骨的恨意,以及对这失而复得、珍贵得让她想落泪的平凡早晨的珍视。
她走到挂在门后那面巴掌大的、边缘已经生锈的圆镜前。
镜面有些模糊,映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
眉眼清淡,不算惊艳,但很干净。
鼻梁挺直,嘴唇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或贫血而缺乏血色,显得有些薄。
整体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不太显眼、甚至有些过于安静内向的长相。
只有那双眼睛。
此刻,镜子里的那双眼睛,黑得过分,深得吓人。
不像二十二岁少女该有的清澈或懵懂,那里面像是藏了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有黑色的漩涡在缓慢而危险地旋转、酝酿,吞噬了所有光亮,只留下冰冷而锐利的反光。
前世,周建国曾捧着这张脸,深情款款地说,他最爱的就是她这双眼睛,“安静得像一汪井水,看着你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
现在,这汪“井水”深处,正在凝结寒冰,积蓄着足以将整个世界都拖入复仇深渊的黑暗风暴。
她沉默地换下睡觉穿的汗衫,拿起叠放在床头椅子上的一套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确良短袖衬衫,一条藏蓝色的、裤腿宽大的长裤。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简单而真实。
然后,她伸手,拧开了房门把手。
“吱呀——”
客厅狭小而拥挤,但被收拾得还算整齐。
一张油漆斑驳的四方桌,四把颜色不一的折叠椅,一个掉了漆的碗橱,一个和房间里同款的五斗橱,几乎就是全部家具。
墙上贴着好几张印刷的宣传画,最显眼的那张上,一个浓眉大眼、肌肉结实的工人师傅,正挥舞着铁锤,笑容无比灿烂,
旁边是红色的标语:“劳动最光荣!”。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光斑里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沈国栋坐在桌边的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飞马牌”香烟,烟雾袅袅升起,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刻满风霜的脸庞周围缭绕。
烟雾中,他额头上那道像褐色蚯蚓一样趴着的、长而狰狞的伤疤,显得格外清晰刺眼——那是去年车间一次小事故留下的纪念,也是提醒沈静清时间坐标的残酷标记。
“爸。”沈静清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稳定,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柔和,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仿佛刚才在房间里那个几乎要被重生洪流冲垮的人,只是幻觉。
“嗯,坐。”沈国栋抬了抬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属于父亲的温和与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手续基本上都跑完了,档案也转过来了。下周一,你就去后勤处找张处长报到。具体岗位他安排。我跟他打过招呼,是老战友了,他会照应你的。”
这时,王秀英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铝制粥锅从狭窄的厨房里走出来,“咚”地一声放在桌子中央,溅出几点滚烫的粥汁。她一边用抹布擦手,一边接过话头,声音又高又急:
“照应?照应什么照应?”
“一个后勤处打杂跑腿的岗位,还能照应成坐办公室的干部?老沈,不是我说你,当初让你豁出老脸去求求李副厂长,把静清安排到化验室去,哪怕当个学徒工呢!风吹不着,日晒不着,说出去也好听,将来找对象都硬气!你非拉不下那张脸!现在好了,后勤处!管仓库发劳保扫帚拖把的!说出去都丢人!”
“后勤处怎么了?”沈国栋皱了皱眉,额头的伤疤也跟着动了动,“工作清闲,稳定,不用像车间里三班倒,不用碰机器油污。女孩子家,做这个正合适。稳稳当当的,有什么不好?”
“合适?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五毛!够干什么的?”王秀英掰着手指头,语速飞快,仿佛这笔账她已经算过无数遍,
“她自己吃饭穿衣不得花钱?零用不得花钱?将来嫁人了,就这点子工资,拿得出手吗?”
“嫁妆都攒不出来!你看看人家周主任家的儿子,在供电局,正经技术员,一个月五十八块!年底还有奖金!”
沈静清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睑,看着桌上粗糙的木纹。
手指在桌下,无人看见的地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柔软的肉里。
前世,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语,一模一样的神态,一模一样的“为她好”。
王秀英总是这样,看似操心、实则贬低,不断强化父亲“没本事”、她的工作“没前途”、她本人“条件不好”的观念。
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磨掉她的自信,让她在家庭内部也感到无形的压力和隐隐的自卑。
所以,当后来周建国那个“供电局正式工”、“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出现,并对她这个“普通女工”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和“理解”时,
她才会像即将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迫不及待地、几乎是带着感恩地扑了上去,全然看不见那浮木下面连接的,是通往地狱的锁链。
多么完美而阴险的铺垫。温水煮青蛙,不外如是。
“阿姨,”沈静清忽然开口,打断了王秀英滔滔不绝的算计和抱怨。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轻柔,却像一块突然投入喧嚣水面的冰,让王秀英机关枪似的语速戛然而止。
王秀英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平时沉默寡言的继女会主动打断她:“你说什么?”
“我说!!”沈静清抬起头,第一次,如此平静而直接地、毫无闪避地迎上继母那双总带着审视和挑剔的眼睛,“后勤处,挺好的。”
王秀英愕然地张了张嘴:“……什么挺好的?”
“后勤处的工作,我觉得挺好的。”沈静清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那么的清晰,冷静,“工作稳定,没有夜班,不用担惊受怕出事故。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可言的、极淡的弧度。
“而且,离殡仪馆近。”
“殡仪馆”三个字,像三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狭小的客厅里激起了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连窗外传来的隐约车铃声和邻居家的收音机广播声,都似乎被隔绝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王秀英最先反应过来,像是被滚油溅到,
猛地向后缩了一下,随即脸上涌起夸张的、混合着厌恶和某种心虚的惊怒,
“什么殡仪馆!晦气!丧气!大清早的说什么晦气话!呸呸呸!”她连连朝着地上虚啐了几口,仿佛要驱散这不祥的字眼带来的晦气。
沈国栋也皱紧了眉头,不赞同地看着女儿,声音沉了下来:“静清,别乱说。那种地方……是你一个姑娘家该提的吗?”
“我没乱说。”沈静清却仿佛没看到继母的激动和父亲的不悦,
她甚至伸手端起了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稀薄的白米粥,拿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升腾的热气,
动作从容得近乎诡异,“钢厂后勤处的办公楼,隔壁就是区民政局。
从民政局后门出去,沿着那条种着老槐树的东风路,往西走,不到五百米,围墙边上,就是市殡仪馆的后门。

白墙,黑字,很大一块牌子。我昨天下午……特意走过去看了一眼。”
她说这番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是晴是阴,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客观存在的地理事实。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此刻正以怎样疯狂的频率撞击着肋骨,每一下都沉重而疼痛,带着前世冰冷的记忆和今生灼热的决绝。
殡仪馆。
那个前世她最终落脚、工作了整整五年,从恐惧到熟悉,从抗拒到找到某种奇异归属感,
最终却成为丈夫周建国在争吵时用来羞辱她、在最后时刻用来合理化她“消失”的、“晦气”、“丢人”的地方。
那个教会她在绝对的寂静中聆听,在极致的腐烂面前保持冷静,
在生与死最赤裸的边界上,用双手和专业知识,为逝者修复最后尊严、保留最后体面的地方。
这一世,她还要去那里。
但不是作为一个被生活所迫、被命运推着走的、无奈而屈辱的选择。
而是作为她主动的、清醒的、带着明确目的和冰冷复仇火焰的——第一步。
“你还真跑去看那种地方了?!”
王秀英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她甚至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好像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怪不得!怪不得这两天看你魂不守舍,眼神直勾勾的!我还以为你是担心工作!”
“原来是去沾了那种脏地方的阴气!沈静清我告诉你,你别给我动什么歪心思!你给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去后勤处上班!
那种跟死人打交道的鬼地方,正经人、好人家谁会去?!你想都别想!老沈,你看看你女儿,这说的什么话!”
“死人也是人。”沈静清放下了粥碗,白瓷碗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孤零零的声响。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王秀英那张因为激动和某种莫名恐惧而涨红的脸上,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像是在观察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或者……一具等待处理的遗体。
“而且,”她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凝固的空气里,“死人比活人诚实。
他们不会撒谎,不会背叛,不会表面上拉着你的手说姐妹情深,背地里却和你的丈夫谋划着怎么让你‘干干净净’地消失,好拿走你的一切。”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极其缓慢,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王秀英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风穿透了身体。
这丫头今天太不对劲了!眼神冷得吓人,看人的时候像毒蛇,
说的话更是句句带刺,阴森森的!往常她念叨十句,沈静清能低着头回一句“知道了”就不错了,哪像现在这样……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越说越离谱!”沈国栋显然也被女儿最后那句话里某种冰冷的意味刺到了,
他用力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挣扎了一下,熄灭,“静清,吃完饭,去趟厂里图书馆,把你上回借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了。超期两天了,要交罚款的。”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沈静清的记忆被触动了。那本厚厚的、绿色封皮的小说。
前世,她借回来后,只翻了几页,觉得那些关于革命、关于艰苦斗争的内容离自己遥远又枯燥。
后来林薇薇来找她,看到书就嗤之以鼻,说“这种老古董书有什么好看的,死板又无趣,走,我带你看新到的《大众电影》,还有《庐山恋》的画报呢,可好看了!”。
于是,那本书就被她塞到了床底,直到超期被催还,她连主角的名字都没记住。
这一世……
她看着父亲,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还。”
不止是还书。
这一世,这本书,她要看完。
不只是这本书。
很多人,很多事,很多被忽略的细节,很多隐藏在温情面具下的真相……她都要重新、仔细地、用淬炼过的冰冷目光和复仇者的耐心,再看一遍。
窗外的阳光更盛了一些,彻底照亮了半个客厅,也照亮了沈静清年轻却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古老灵魂的侧脸。
1985年7月,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早晨。
复仇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寂静中,悄然扣合,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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