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和支撑,让尹鹤尘几近崩溃的神魂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倚靠。他闭上眼,任由那沉重的疲惫和混乱的思潮将他淹没。
君玄衍没有再说话,只是稳稳地扶着他,将他慢慢带到石床边,让他靠坐下,又为他披上了那件带着冷梅香的斗篷。
极度的精神冲击和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终于压垮了最后一丝清醒。尹鹤尘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就这样在石屋沉寂的光线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有梦境,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与隙间灰蒙天空融为一体的虚无。
当他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最先感知到的,是身上覆着的、带着淡淡冷梅香的厚实斗篷,和身下柔软干燥的兽皮垫子。
他缓缓睁眼。
石屋内光线依旧昏暗,那盏青铜灯被放在离他不远的石桌上,暖黄的光芒稳定地笼罩着不大的空间。君玄衍不在屋内。
尹鹤尘撑着身体坐起,动作迟缓。灵脉断裂的痛楚似乎因这短暂的沉睡缓解了些许,但丹田的空洞感和隐隐的寒意依旧存在。他靠坐在石床上,目光落在对面石壁那几行字上。
“劫余一脉,渊底藏真。因果缠缚,皆系彼身……”
他无声地念着,这一次,没有了最初的惊涛骇浪,只剩下冰冷的、沉入骨髓的寒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燃起的微小火苗。
那是求真的火苗,也是……不甘的火苗。
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背负着“孽债”,死在一个偷窃者编织的谎言里。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君玄衍端着个粗糙的石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清澈的、散发着微弱灵气的液体,里面漂浮着几片莹白的雪魄兰花瓣。
“师伯醒了。”他将石碗放在桌上,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这是用灵泉和雪魄兰花浸的水,能宁神润脉。”
尹鹤尘没有立刻去接那碗水,只是看着他。青年眉宇间的沉静似乎与往日无异,但细看之下,眼底深处那抹常年萦绕的孤寂与阴郁,似乎淡去了些许。
“那‘溯源静心诀’,”尹鹤尘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现在可以开始吗?”
他没有再追问“苍黎”是谁,也没有再沉溺于“如果”的震撼中。那些疑问和痛苦已经钉在那里,成了他必须跨过去的基石。现在的首要之事,是恢复一丝自保之力,是斩断身上那根毒链。

君玄衍似乎对他如此快进入状态并不意外,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柔和。
“可以。”他点头,走到石屋一角,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温润的青色玉简。“法诀在此。但师伯需知,您如今灵脉状况,无法如常运转灵力。此诀重在意念牵引、溯源固本,初期或许只能稍加安抚隐患,隔绝感应,过程可能缓慢且耗神。”
“无妨。”尹鹤尘接过玉简。玉质触手生温,质地极佳。他尝试将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灵识探入。
玉简内记载的内容并不庞杂,但确实有一篇名为《溯源静心诀》的法门。文字古奥,意境深远,讲究的是意念沉入灵识本源,如静水照影,追本溯源,从而达到稳固灵台、隔绝外邪、抚平躁动的目的。其行功理念,竟与他所修功法有几分殊途同归之感。
他闭上眼,依着法诀开篇的指引,尝试摒弃杂念,将意识沉入那片因灵脉断裂而显得混乱空寂的识海。
起初是一片黑暗与滞涩。丹田处那阴冷的“烙印”似乎察觉到了他意识的动向,隐隐传来针扎似的细微刺痛。
尹鹤尘眉头微蹙,却没有放弃。他依着“静心诀”的法意,不强求,不抗拒,只是如旁观者般“看”着那些痛苦与混乱,意念如同涓涓细流,极其缓慢地尝试梳理、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那针扎似的刺痛似乎减弱了极其微小的一丝。而更奇异的是,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悄然从外界渗入他的识海,并非强行介入,而是如同春日的暖阳,静静地照拂着他艰难梳理的神识,提供着某种支撑。
是君玄衍。
他就在不远处,没有触碰他,只是静静地释放着那同源而精纯的灵力,为他护法。
尹鹤尘心中那潭死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第一次尝试,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尹鹤尘便感到神识疲惫欲裂,不得不退了出来。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微促,但睁开眼时,眸子里却少了些涣散,多了点清明的微光。
“……确有效果。”他哑声道。虽然那效果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至少,他看到了方向。
君玄衍将石碗递到他手边。“慢饮。此法不可操之过急,需徐徐图之。每日尝试一两次,待您神识稍强,方可延长。”
尹鹤尘接过,慢慢饮下。微甜的泉水带着清凉的灵气滑入咽喉,稍稍抚平了神识的疲惫。
“你的灵力,”他放下石碗,看向君玄衍,“与我所修,同源何处?这玉简,这雪魄兰,还有你修炼的功法……你真的只是在此偶然得到传承?”
君玄衍沉默了一下:“我在此地玉简中所得的根本法门,其核心要义,与您所修的《玄元凝真诀》有诸多相通之处。我灵力运转的根基路径,与您的气息,至少有七成相似。”他顿了顿,“这也是我为何坚信,救我、留字的前辈,与您渊源极深。”
这个解释,比直接说“我就是你救的人”更迂回,却也同样震撼。它完美解释了为何君玄衍能安抚他的隐患,为何力量同源。
“寂灭海……往生镜,”尹鹤尘缓缓吐出一口气,“那里,真的能照见一切前尘?”
“玉简中是如此记载。”君玄衍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往生镜前,因果自现’。那是唯一可能厘清所有迷雾的地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需要多久?”尹鹤尘问,“我恢复到足以支撑我们前往寂灭海。”
君玄衍沉吟片刻:“若一切顺利,至少需一年半载,方有初步自保之力。而寂灭海凶险,必须万全准备。或许……需要更久。”
一年,甚至更久。
尹鹤尘望向石屋外那永恒灰蒙的天空。
“那就开始吧。”他没有犹豫,“一日也好,一年也罢。总比坐以待毙强。”
君玄衍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鹤尘仙君”的冷静与决断,轻轻颔首。
“好。”
没有更多的言语。尹鹤尘再次闭上了眼。君玄衍则默默走到一旁,开始调配药物,检查阵法。
青铜灯静静燃烧,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石壁上,安静而专注。
在这被遗忘的隙间,一场沉默的、与时间赛跑的疗愈,悄然开始。
前路未卜,真相如谜。
但至少此刻,灯还亮着,路还在脚下。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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