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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陈默最后一次看手机屏幕——凌晨2点17分，加班结束的通知刚刚弹出，下一秒，刺眼的远光灯穿透挡风玻璃，淹没整个世界。

刹车声尖锐得像要撕破耳膜，但已经太迟了。

撞击的瞬间，时间变得很奇怪。陈默清楚地看见安全气囊缓慢绽开，玻璃碎片在空中旋转，每一片都映出自己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物理老师说过，濒死时大脑会加速运转，原来是真的。

然后疼痛传来。

不是一处，是全身都在尖叫。肋骨断裂的钝痛，内脏移位的闷痛，血液从额角流下的温热触感。陈默试图移动右手，手指只抽搐了一下。

手机掉在副驾驶座下，屏幕还亮着，是母亲三小时前发来的微信：“加班记得吃饭，给你留了汤。”

他想回复，手指却不听使唤。

警笛声由远及近，人声嘈杂，有人试图撬开车门。但陈默知道来不及了——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边缘侵蚀视野，像老式电视失去信号。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异常平静，甚至有点解脱。连续加班三个月，每天睡四小时，或许这样也好。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合格意识体，死亡倒计时：3，2，1——】

【欢迎来到循环纪元，挣扎者】

黑暗吞没一切。

陈默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地面——四面八方都是柔和的白光，却又不刺眼。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穿着死前那件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连眼镜都还在鼻梁上。

“我...没死？”

“死了，但又没完全死。”

旁边传来一个男声。陈默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男人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他胸口有个骇人的伤口，但已经不流血了。

房间不止他们两人。

陈默环顾四周，陆陆续续有人形轮廓在白色中显现。有穿西装的上班族，有穿校服的学生，有穿睡衣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建筑工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刚睡醒似的迷茫，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恐慌。

“这他妈是哪？！”建筑工人吼了一声，声音在白色空间里回荡。

没人回答。

陈默数了数，加上自己正好一百人。男女老少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致命的伤痕。穿西装的男人脖子上有勒痕，女学生腹部插着半截玻璃，中年妇女的太阳穴有个枪眼。

【全体意识体已载入完成】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中性，平稳，不带任何情感。

【欢迎来到枢纽空间，循环者们】

人群炸开了锅。

“谁在说话？！”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我是不是在做梦...”

陈默没说话。程序员的本能让他开始观察：声音没有明确声源，说明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空间没有边界，可能是某种全息投影；一百个“刚死之人”，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科学...

要么是集体幻觉，要么——

【你们已死亡】

声音平静地宣布。

【基于你们所在文明的某种...幸运，你们被选入循环纪元系统。这是一个机会：完成系统分配的副本任务，获得重生点数，累积100点，即可返回原世界复活】

人群中爆发出混乱的议论。

“复活？真的假的？”

“重生点数是什么？”

“副本任务？像游戏一样？”

陈默推了推眼镜。如果是恶作剧，这成本太高了；如果是真的...他想起车祸前那一秒的解脱感，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死了都不得安宁。

【现在开始基础规则讲解，请仔细聆听】

白色空间中央浮现出一行行发光的文字，随着声音的解说依次亮起：

规则一：枢纽空间是安全区，禁止任何形式的战斗

规则二：每次副本开始前有24小时准备时间，可自由组队

规则三：副本内死亡，即真实死亡

规则四：完成任务获得1-3点重生点数，表现优异者可获额外奖励

规则五：累积100点，可选择回归原世界复活

文字消失后，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出现在每个人面前。陈默看着自己的：

【姓名：陈默】

【状态：新兵（0/100）】

【当前点数：0】

【能力：未觉醒】

【装备：无】

【综合评价：F】

简洁得令人绝望。

“这不公平！”一个穿高中校服的男生喊起来，“我刚考上大学，我还有人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从脚开始消失，没有痛苦，没有声音，只是一点点化为光粒，三秒后彻底不见。

【规则补充：枢纽空间内禁止喧哗，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清除】

声音依旧平静。

【清除意味彻底死亡，不再有进入循环的机会】

死寂。

绝对的死寂。一百个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陈默感觉后背发凉。这不是游戏，没有客服，没有投诉渠道——只有冰冷的规则，和违反规则的死亡。

“那个...”旁边穿病号服的男人小声说，“我叫林晓，医学生...阑尾炎手术失败死的。”

陈默看了他一眼：“陈默，程序员，车祸。”

“程序员好啊，这地方看起来就很需要逻辑。”林晓苦笑，“不过我的逻辑告诉我，我们有大麻烦了。”

正说着，一个魁梧的身影走到两人旁边。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寸头，肌肉结实，左边肩膀有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

“王刚，退伍兵。”男人言简意赅，“训练时手榴弹意外爆炸。”

三人对视一眼，某种默契在沉默中形成——在这种地方，落单等于死亡。

【新手引导结束】

声音再次响起。

【24小时后，将开启首个新手副本，建议在此期间组队。友情提示：新手副本存活率约为8%】

百分之八。

陈默迅速心算：一百个人，活八个。

“这不叫新手副本，”林晓喃喃道，“这叫屠宰场。”

【最后，系统赠送每位新人一条免费情报】

声音顿了顿，似乎有种恶作剧般的轻快。

【情报内容：副本内，击杀其他循环者可掠夺其当前点数的10%】

【祝各位游戏愉快】

声音消失了。

白色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一百个人，一百双眼睛，开始互相打量。

刚才还挤在一起的人群，瞬间散开。每个人看别人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难友，而是潜在的猎物。

“操。”王刚低声骂了一句，“这系统真他妈会玩。”

陈默看着面板上“0点”的字样，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杀死一个0点的人，什么都得不到；但如果杀死一个有点数的人...

“我们先组队吧。”林晓说，“至少新手副本期间。”

“同意。”陈默点头。

王刚也嗯了一声。

三人简单握了手——程序员、医学生、退伍兵，奇怪的组合。

但陈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系统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击杀其他循环者可掠夺其当前点数的10%”。

当前点数。

如果是0点，杀了也没意义；但如果有人已经有点数了呢？

怎么可能...

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房间另一头突然传来惨叫声。

陈默猛地转头，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倒在地上，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旁边站着一个染黄头发的青年，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弄出来的金属管。

“抱歉啊，”黄毛咧嘴笑，“我上个副本没死透，带过来2点。虽然杀了你只能得0.2，但蚊子腿也是肉嘛。”

【检测到枢纽空间内违规战斗】

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悦。

【违规者，清除】

黄毛脸色大变：“等等！我没在枢纽杀人，我是上个副本——”

话没说完，他和地上的尸体一起化为光粒。

【补充规则：携带点数进入枢纽空间者，需在进入时主动申报，违规者清除】

人群再次骚动。

所以有人不是第一次来。有人已经经历过副本，甚至带着点数进入了这个“新手房间”。

“情况比想象的还糟。”林晓脸色发白，“有老手混在新手里。”

王刚已经摆出戒备姿势：“不止一个。”

确实不止。陈默看见人群中有几个人神色镇定得反常，他们互相交换眼神，默默聚拢——显然都是“老手”。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走到房间中央，清了清嗓子：“各位新人，别紧张。我们是‘归乡者协会’的，专门帮助新人通过第一个副本。”

她笑容温和：“我们有个提议：新手副本期间，所有老手不参与点数掠夺，专心带新人通关。作为回报，新人需要在后续副本中优先与我们组队。”

听起来很合理。

但陈默注意到，她说话时，身后的几个老手正在用某种手势交流。

“你怎么看？”林晓小声问。

“程序员第一课，”陈默推了推眼镜，“不要相信任何没写在合同里的承诺。”

王刚点头：“我当兵时也学过，战场上最先死的往往是太天真的。”

三人达成共识——暂时不加入任何组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白色房间里形成了几个小团体：归乡者协会聚集了约三十个新人；另外几个老手各自拉拢了一些人；剩下的散兵游勇要么独自缩在角落，要么两三人抱团。

陈默、林晓、王刚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开始交换信息。

“我是程序员，擅长逻辑分析和数据处理。”陈默说，“另外...车祸前那一秒，我好像看到时间变慢了。”

“时间变慢？”林晓眼睛一亮，“可能是能力觉醒的前兆。我是医学生，懂基础急救和人体结构。”

“我，侦察、格斗、枪械都会点。”王刚言简意赅，“不过这里应该没枪。”

三人正说着，房间中央突然浮现巨大的倒计时：

【新手副本开启：00:01:00】

【副本名称：丧尸围城·七日求生】

【目标：存活7天】

【参与人数：100】

【建议：抓紧时间组队，副本内无法更改】

最后60秒。

白色房间里一片混乱，有人在最后时刻寻找队友，有人呆呆看着倒计时，有人跪地祈祷。

陈默看着身边的林晓和王刚。认识不到一天，背景迥异，现在却要把命交给彼此。

“后悔吗？”林晓突然问，“我是说，跟陌生人组队。”

“我当兵时第一次上战场，”王刚说，“身边的战友也是陌生人。”

陈默想起车祸前手机里那条未读消息，想起母亲留的汤。

“总比一个人死好。”他说。

倒计时归零。

【副本载入中...】

白色开始褪去，景物如潮水般涌现——破碎的街道，翻倒的车辆，远处传来的尖叫和嘶吼。

陈默感觉身体在重组，嗅觉先于视觉恢复：浓烈的血腥味、腐烂味、汽油味混在一起。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人类的尖叫，而是某种低沉、沙哑、非人的...

嚎叫。

眼前景象彻底清晰时，陈默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商业街中央。林晓和王刚在身旁，三人手里各多了一个背包。

街道两旁的商店玻璃全碎，橱窗里沾满暗红色血迹。一辆公交车侧翻在路口，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或者说，没有活人。

远处，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巷口走出。

它穿着便利店员的制服，但半个脖子被撕开，露出惨白的颈椎骨。眼睛浑浊泛白，嘴角挂着碎肉和黑色粘液。

它转向三人，张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

丧尸。

真的是丧尸围城。

【副本正式开始】

【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

【当前存活：100/100】

林晓从背包里摸出一把手术刀，手在抖：“教科书上可没教这个...”

王刚抽出背包里的消防斧，摆出战斗姿势。

陈默的背包里是一根棒球棍。他握紧棍柄，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三秒后，那只丧尸会扑向林晓；五秒后，另一只会从右侧服装店冲出来；七秒后...

时间在他眼前展开成清晰的轨迹。

【能力觉醒检测：时间感知（初级）】

【效果：可预知未来3秒内的危险】

【评价：不错的开局，但愿你能活到升级那天】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陈默来不及细想，因为第一只丧尸已经冲过来了。

“林晓，蹲下！”

医学生本能地照做，丧尸扑了个空。王刚的斧头落下，砍进丧尸肩膀，但没砍断骨头。

“妈的，骨头这么硬？！”

“砍脖子！”陈默喊，同时棒球棍挥向右侧——刚好挡住从服装店冲出的第二只丧尸。

时间感知在生效，但身体跟不上大脑。陈默的棍子慢了半拍，丧尸的爪子划过他手臂，留下三道血痕。

刺痛传来，但更刺痛的是一种冰冷的真实感——

这不是游戏。

会痛，会流血，会死。

而就在他挡开第二只丧尸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对面二楼窗户。

那里站着一个人，不是丧尸，是活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低头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当陈默看过去时，男人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竖起三根手指。

然后指了指陈默，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什么意思？

陈默来不及思考，第三只丧尸从背后袭来。

时间感知疯狂预警，但身体已经来不及转身——

“低头！”

王刚的声音，然后是斧头破空的声音。

温热的腐血溅了陈默一身。

三只丧尸倒地，暂时安全。

王刚喘着粗气：“你刚才发什么呆？”

陈默看向对面二楼，窗户已经空了。

“没什么。”他擦掉脸上的血，“就是发现...这个副本里，丧尸可能不是最危险的东西。”

林晓蹲在地上检查伤口：“你被抓伤了，但奇怪...伤口没有感染迹象。”

“系统保护？”王刚问。

“或者是更糟的情况。”陈默想起男人竖起的三个手指，想起系统的第一条规则里没说完的话。

他打开面板，突然发现最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当前副本隐藏规则：未解锁】

【解锁条件：？？？】

【提示：有些漏洞，是系统故意留下的】

倒计时在头顶跳动：6天23小时45分。

还有整整七天。

而他们刚刚度过了第一分钟。

陈默握紧棒球棍，看向街道深处更多摇晃而来的身影。

“先找个地方落脚。”他说，“然后，我需要搞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林晓问。

“那个可以掠夺10%点数的规则...”陈默轻声说，“到底是用来鼓励竞争的...”

“还是用来筛选某种人的。”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火光映亮血色的天空。

新手副本的第一天，刚刚开始。

而某个角落里，穿风衣的男人合上笔记本，对着通讯器低声说：

“发现疑似‘时间系’觉醒者，编号74，观测等级提升至B。”

“继续观察，必要时...可以适当推动他的觉醒速度。”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

“允许。但别让他死太快，时间系太稀有了。”

“明白。”

男人消失在阴影中，笔记本的封面上，印着一个徽章——

一只眼睛，盯着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

徽章下方有一行小字：

“永生派 · 观测者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