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东部
安娜·卡沃斯基相信镜头不说谎,但她的眼睛会。

此刻,她的眼睛透过取景器,锁定在一个士兵的脸上。他叫雅罗斯拉夫,19岁,炮兵观测员。三小时前,一枚炮弹在距离他十米处爆炸。冲击波没要他的命,但夺走了他的听力和大部分语言能力。
军医诊断:创伤性失语症,伴随高频听力永久损伤。
但安娜看到的,不止这些。
她在雅罗斯拉夫的瞳孔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这不是比喻。作为一名拿过战地摄影最高奖“罗伯特·卡帕金质奖”的记者,安娜训练自己观察那些被常人忽略的细节:颤抖的指尖、吞咽的频率、视线停留的时长……而雅罗斯拉夫的眼睛,在夕阳斜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学现象。
他的虹膜纹理深处,有一些极细微的、规则排列的几何反光点。不是灰尘,不是损伤,像是嵌在眼球组织里的、微型的棱镜结构。当他的眼球微微转动时,这些光点会同步闪烁,形成短暂的光纹。
安娜调整焦距,拍下特写。
然后,她放下相机,蹲到雅罗斯拉夫面前。男孩坐在倒塌的墙垣上,手里攥着一块烧焦的木炭,无意识地在水泥地面上涂抹。
他在画图案。
不是乱涂。是一个不断重复的、变形的无限符号(∞)。有时拉长,有时压扁,有时扭曲成莫比乌斯环的形状。线条精准得不像出自一个精神受创者的手。
安娜用手机录下他的画。然后,她打开一个加密相册,快速滑动。
过去两周,病因各异,但症状高度一致:
失去语言能力,但保留部分书写或绘画能力。
绘制的图案全部是几何变体(无限符号、分形、非欧几里得网格)。
眼球出现异常的几何反光(只有用特定角度和偏振镜才能捕捉到)。
最诡异的是,当她将这些患者的瞳孔特写进行图像叠加和滤波处理后,那些散乱的光点,会隐约组成一个共同的、残缺的符号——像一个被撕碎了的、复杂至极的曼陀罗。
“安娜。”她的当地线人,一名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护士玛尔塔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你又发现了?”
安娜把手机屏幕转向玛尔塔,展示那些瞳孔照片和手绘图案。
“第七例了。”安娜声音沙哑,“这绝对不是巧合。”
玛尔塔叹了口气:“我跟总部汇报过。神经学顾问说,可能是某种新型的‘创伤后视觉皮层异常激活’,将抽象恐惧‘投射’成几何幻觉。但……”
“但是什么?”
“但是这些病人,他们画的图案,在数学上是正确的。”玛尔塔压低声音,“我偷偷拿给一个学数学的志愿者看。他说那个无限符号的变形方式,符合某种高阶拓扑变换。一个没受过高等教育的士兵,不可能凭空画出这种东西。除非……”
“除非这些图案,本来就在他们脑子里。”安娜接话,“不是幻觉,而是某种……被‘刻’进去的信息。”
两人沉默。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乌鸦在焦黑的树梢上怪叫。
“我需要更多证据。”安娜收起设备,“尸检报告。如果有同样症状的死者,我要看他们的大脑扫描。”
玛尔塔犹豫了一下:“明天,战区医院会接收一批新的遗体。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以‘病理记录员’的身份进去。但安娜,这很危险。如果这不是自然病症……”
“那它就是比战争更大的新闻。”安娜打断她,眼神锐利,“而我的工作,就是把‘更大’的东西拍给世界看。”
场景二:战区医院停尸房·大脑里的“蚀刻”(凌晨2:00)
停尸房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烂的甜腻气味。安娜穿着过大的防护服,跟着玛尔塔和一名神色疲惫的本地病理医生,走进冷藏室。
“就这个。”医生拉开一个裹尸袋,“男性,约25岁。死于迫击炮破片,但送来时已经有失语和强迫性绘画症状。死亡时间不到12小时,脑组织还保持基本结构。”
安娜举起便携式高清扫描仪——这是她通过非政府组织渠道搞到的军规级设备,能生成接近MRI精度的三维图像。
扫描开始。
屏幕上的灰度图像逐渐构建出大脑的轮廓:额叶、颞叶、顶叶、枕叶……一切看起来“正常”,除了——
“海马体附近,”病理医生指着屏幕,“这些高亮区域是什么?”
安娜放大。在海马体(负责记忆编码)和角回(负责语言与概念处理)的交界区域,分布着无数针尖大小的、异常规则的亮斑。它们排列成一种看似随机、但整体呈现某种旋转对称性的点阵。
“钙化?出血点?”玛尔塔猜测。
“不。”安娜调出图像分析软件,“密度和信号特征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病理沉积。更像是……某种人工植入的微结构。”
她继续扫描其他区域。在视觉皮层(V1区),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那些亮斑在这里连接成了清晰的几何图案——正是她在活体患者瞳孔里看到的、那个残缺曼陀罗的完整版。
图案由无数个嵌套的、自相似的六边形构成,中心是一个微小的、不断递归的无限符号。它在视觉皮层的神经元排列上“生长”,仿佛大脑组织本身被重新编程,变成了这幅图案的载体。
“上帝啊……”病理医生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安娜感到胃部一阵抽搐。这不是疾病。这是改造。
她迅速采集了组织样本的显微照片,并偷偷用微型取样器取了几毫克脑组织(这是严重违规,但她别无选择),装入低温保存管。
“还有其他类似病例吗?”她问。
病理医生摇头:“最近三个月,陆陆续续有十几个。但都被归为‘创伤后遗症’。如果不是你坚持……”
安娜道谢,和玛尔塔快速离开。
回到临时住所,她将数据上传到加密云端,然后联系了她认识的最顶尖的、且绝对值得信任的神经科学家——她在剑桥读硕士时的导师,艾德里安·克劳斯教授。现在他为世界卫生组织工作。
视频接通,艾德里安看起来一夜没睡。
“安娜,你发来的东西……我找了三个同事一起看。”他的声音无比严肃,“我们达成一个初步共识:这不是自然病理,也不是已知的生化武器或神经毒剂能造成的效果。”
“那是什么?”
“像是……一种信息载体感染了神经组织。”艾德里安艰难地选择词汇,“这些几何图案具有高度冗余和自我指涉的特性,就像一段被极度压缩的、非语言的‘程序’或‘概念’。它不杀死细胞,而是‘劫持’了特定脑区的信息处理模式。当患者试图调用某些高级概念(比如‘自由’、‘时间’、‘爱’)时,这段‘程序’会干扰正常的神经编码,导致概念无法被提取——这就是‘概念性失认症’的本质。”
安娜想起东京大学那位教授。“所以,它像一种……针对思想的病毒?”
“比病毒更糟。病毒攻击生理结构。而这个东西,攻击的是意义本身。”艾德里安停顿,“安娜,你在现场。这些患者有没有共同点?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安娜快速回忆:“他们都是前线人员。步兵、炮兵、侦察兵……等等。”她调出病历资料,“其中六个人,在症状出现前,都曾使用过一种新型的‘战场态势感知增强头盔’。是北约援助的装备,据说能提高反应速度和战术协同。”
“头盔……”艾德里安在那边快速敲击键盘,“制造商信息?”
安娜查到了:“是一家叫‘知觉科技’的比利时公司。但股权结构显示,它的控股方是……”她念出那个名字,“‘生态感知系统有限公司’——一家硅谷公司的子公司。”
硅谷。
安娜的脑中,突然闪过一条遥远的记忆:两年前,她在旧金山采访一个科技大会,曾听过一家叫“先验科技”的初创公司的演讲,主题是“AI与生态共情”。演讲者是个年轻的中国工程师,叫……江远。
而“生态感知系统有限公司”,正是“先验科技”的子公司。
巧合,再次出现。
场景三:连线·裂痕的交汇(清晨5:20)
安娜无法入睡。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所有关于“概念性失认症”和“战场神经设备”的公开信息。医学数据库、军事论坛、科技新闻……她像一只蜘蛛,在信息的蛛网上爬行,寻找连接点。
然后,她在一个非常冷门的、专门讨论“异常时间现象”的学术论坛上,看到了一个刚发布的帖子。
标题:《关于“双色星球”梦境与全球计时异常的初步关联分析(求助同行复核)》
发帖人匿名,但帖子里附了一张模糊的、手绘的双色星球草图,以及一组经过匿名处理的原子钟扰动数据。
安娜的呼吸停止了。
那张草图——虽然粗糙,但她一眼就认出来:它和雅罗斯拉夫在地面上画的无限符号变体,在数学结构上有深层的同源性。都是关于“二分”、“连接失败”、“自指循环”的主题。
她立刻用加密线路联系艾德里安教授。
“教授,我需要你帮我看一个东西。”她将论坛帖子的链接和士兵的绘图一起发送过去,“告诉我,它们在数学上有没有关联。”
半小时后,艾德里安回复,声音带着震惊:
“安娜……这些图案,它们共享同一个拓扑不变量。简单说,无论它们怎么变形,其核心的‘纽结’结构是等价的。就像一张纸被揉成不同形状,但撕开的裂痕始终相连。这不可能随机发生。它们源自同一个‘原型’。”
“原型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设计这个‘原型’的智能……其思维方式可能完全不同于人类。它用几何和拓扑来编码信息,而不是语言。”
安娜挂断电话,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窗外,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但她的心中,一片更深的黑暗正在蔓延。
她打开了那个匿名论坛帖子,点开发帖人的私信窗口。犹豫了几秒,她输入:
【我看到了你画的星球。】
【我在战场上看到了它的“影子”。】
【它在伤害人。】
【你是谁?】
几乎在消息发出的同时——
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在桌面的正中央,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个纯黑色的窗口。窗口里,一行白色的字缓缓浮现,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的聊天软件:
【桥梁世代已激活。】
【协议‘织网者’启动。】
【警告:认知连续性理事会已标记你的IP。建议在24小时内物理转移。】
窗口下方,自动附上了一个加密文件的下载链接,文件名是:
【林见哲_双色星球模型数据.pkg】
安娜盯着“林见哲”这个名字。
她快速搜索。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副研究员,研究方向:宏观量子现象与时间基准。
时间。几何。大脑蚀刻。AI误判。父亲的画。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个神秘的警告窗口强行拼在了一起。
她没有犹豫,点击下载。
文件很大,在战地不稳定的网络下缓慢传输。进度条像一道细小的伤口,在屏幕上缓慢愈合。
而就在这时,她临时住所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友好的敲门。是三声沉重、间隔均匀、带着金属质感的敲击。
咚。咚。咚。
安娜猛地抬头,手摸向藏在靴子里的手枪。
她悄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走廊里站着两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打着毫无褶皱的领带。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视着猫眼,仿佛知道她在看。
其中一人抬起手,亮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徽章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光,上面的字样她看不清,但轮廓像是联合国的标志。
“安娜·卡沃斯基女士。”门外的人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合成音,“我们是联合国‘认知连续性理事会’的特派调查员。我们注意到你最近接触了一些……敏感的健康数据。我们需要和你谈谈,关于你发现的那些‘图案’。”
安娜后退一步,心脏狂跳。
理事会。就是警告里提到的那个组织。
他们来得太快了。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文件下载进度,87%。
“请开门,女士。”门外的人继续说,“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安娜深吸一口气。
她拔掉了电脑的电源和网线——强制中断下载,但文件可能已损坏。然后,她将低温保存管和相机存储卡塞进内衣的隐藏口袋。
接着,她走到窗边。这里是二楼,窗外是一个堆满杂物的后院,连着一条小巷。
敲门声变得急促。
“卡沃斯基女士,请配合!”
安娜推开窗户,翻身跃出。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她顾不上,爬起来就往小巷深处跑。
身后传来破门而入的声音,和一声低吼:“她跑了!追!”
安娜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狂奔,穿过废墟、铁丝网、冒着烟的车辆残骸。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
因为她的相机里,她的身体里,藏着这个世界正在裂开的证据。
而有些人,显然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把这道裂痕重新缝上——或者,把看见裂痕的人,永远缝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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