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瑾!"姥姥的哭喊从客厅传来,"你妈犯病了!"
我僵在原地。金锁片在脚边打转,上面"长命百岁"四个字被磨得发亮。身后传来李浩的尖叫:"爸!她抢我玩具!"
"赔钱货!"李强反手给了我一耳光。我撞在书架上,玻璃相框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照片里爸爸妈妈的笑脸被划出裂痕,就像此刻我脸上的伤口。
"明天就去办手续。"李强喘着粗气整理衣领,"以后你跟那个瘸子娘过,浩浩跟我。"
我蹲下去捡照片,碎片扎进掌心。透过血珠,我看见李浩正用脚踩我妈的轮椅。刘寡妇倚在门框上涂指甲油,鲜红的颜色像凝固的血。
"把照片还我。"我站起来,血顺着手指滴在地板上,"把我爸的照片还我!"
李强突然笑了。他捡起照片碎片,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现在它是垃圾了。"他把碎片扔进垃圾桶,"就像你妈,像你,像这个破家。"
窗外起风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拍门。我摸到口袋里的钥匙串——那是爸爸留下的,上面还挂着工地门禁卡。铁片硌得掌心生疼,我突然想起他最后那天说的话:"小瑾要好好读书,以后带妈妈离开这里。"
"我要告你们。"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片落叶,"告你们虐待,告你们偷东西。"
李强的笑容凝固了。他一步步逼近时,我闻到他身上有股陌生的香水味——和刘寡妇梳妆台上那瓶一模一样。
"你去告啊。"他揪住我头发往墙上撞,"看警察信你还是信我?"
后脑勺传来剧痛时,我咬破了嘴唇。血腥味混着铁锈味在嘴里蔓延,我突然想起书包里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扉页上写着"赠爱女小瑾",是爸爸用血迹未干的手写的。
"强子!"姥姥的拐杖敲在地板上,"要出人命了!"
"出人命?"李强突然松开手,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明天我就把轮椅卖了,给浩浩买钢琴。"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盯着他西装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红头文件。拆迁补偿协议四个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就像我妈轮椅上那道永远擦不掉的污渍。
"你会遭报应的。"我轻声说,手指摸到地上半截铅笔,"在监狱里。"
3 枣木梳情蓝发反击
第二天我顶着鸡窝头进教室时,李浩正在讲台上蹦跶。他穿着那双带气垫的运动鞋,每跳一下都发出"咯吱"声,像只踩着高跷的癞蛤蟆。
"羊盖屎来啦!"他突然扯着嗓子喊。

教室里哄笑声炸开。我死死攥住书包带,指甲掐进掌心的旧伤疤。李浩蹦到我面前,运动鞋差点踢翻我的水杯:"你妈是不是用羊粪给你梳头啊?"
后颈突然发烫。我摸到乱糟糟的发尾,那里还沾着昨夜摔碎的玻璃渣。王小明突然把课本砸在桌上,"砰"的一声惊得李浩后退两步。
"你他妈……"李浩刚要骂,看见是王小明又缩了脖子。这个总考年级前十的学霸,连李强都忌惮三分。
我缩在座位上,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压低声音:"听说她妈是瘫子?""何止,她爸早跟寡妇跑了……"
指甲深深抠进木头课桌。去年冬天我妈尿床,刘寡妇把暖水袋砸在她脸上的画面突然闪现。滚烫的水溅在我手背,烫出个水泡,现在还在疼。
"羊盖屎!"李浩突然把橡皮砸过来。白色橡皮擦着我耳尖飞过,在墙上留下道黑印。全班再次爆笑,有人学着羊叫,有人跺脚起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时,我闻到淡淡的肥皂香。王小明把铅笔盒推到我桌上,里面躺着把木梳和巴掌大的小镜子。镜子边缘还粘着半张喜羊羊贴纸,边角都磨圆了。
"我妈说……"他耳尖红得能滴血,"头发乱会分心。"
我盯着镜子里那个女孩。乱发间粘着片枯叶,左脸还肿着,嘴角结着暗红的痂。可当手指穿过发丝时,木梳齿轻轻刮过头皮,像春天第一缕风穿过麦浪。
"谢谢。"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齿轮。
王小明突然抓起我的水杯往外跑:"我去打水!"
李浩又要起哄,被张老师拎着后衣领拽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张老师压着火的声音:"再让我听见这种外号,就把你爸请来!"
我摸着光滑的木梳齿。这是王小明奶奶用枣木削的,他总在课间拿出来梳头,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现在这味道裹着我,像层看不见的铠甲。
放学时李浩堵在车棚。他新买的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车筐里堆着零食包装袋。"羊盖屎,"他踢飞我的旧布鞋,"梳头也没用,你就是个臭要饭的!"
我弯腰捡鞋时,看见他运动鞋侧边裂了道缝——是早上被我用圆规扎的。李浩突然脸色大变,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见王小明举着手机。
"都拍下来了。"王小明晃了晃手机,"校园霸凌,够你记大过。"
李浩冲过来要抢,王小明敏捷地后退:"我同步到云盘了,删也没用。"他转向我时,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走,我送你回家。"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摸着书包里温热的木梳,突然想起今早照镜子时,王小明说的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你眼睛像星星。"
当时我差点打翻镜子。现在想来,那可能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认真看过我的眼睛。
李浩最近像条疯狗似的盯着我。
我书桌抽屉里总飘着股酸臭味,今天数学卷子边角还粘着块嚼过的口香糖。王小明递给我小刀时,指尖都在抖——他看见李浩往我抽屉倒过半瓶风油精。
"要不告诉张老师?"他第N次提议。
我摇头。上次李浩撕我作业本,张老师罚他站走廊,结果刘寡妇当天就杀到学校,叉着腰骂了半小时"死瘫子养的小贱种"。
窗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我盯着练习册上晕开的墨迹,那是李浩昨天扔过来的水气球砸的。水渗进纸页时,他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羊盖屎!"
后脑勺重重挨了一下。李浩举着半截粉笔头,运动鞋踩在我凳子横梁上:"装什么死?"
我抓起橡皮砸回去。他灵活躲开,橡皮"啪"地粘在墙上,留下个白印子。全班哄笑中,我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咯响。
晚上洗澡时,洗发乳挤出来是黏糊糊的蓝色。我盯着掌心发愣,突然想起上周李浩往我书包里塞过瓶蓝色胶水。
"啊!"
头皮像被火燎过。我疯狂冲水,可那东西越搓越黏,头发缠成一团死结。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发梢滴着蓝水,像只落水的鬼。
"李浩!"我踹开他房门时,他正躺在床上打游戏。手机屏幕蓝光映着他得意的脸,床头堆着三包吃空的薯片袋。
"哟,丑八怪来啦?"他故意把薯片渣撒在我作业本上,"你妈是不是用马桶水给你洗头啊?"
我抄起枕头砸过去。他跳起来反击,我们扭打在一起。他扯我头发,我掐他胳膊,指甲缝里全是血。他突然抓起桌上的台灯,我眼疾手快抢过玻璃相框。
"砰!"
相框碎裂声中,世界突然安静。李浩脸上溅着血,呆呆看着地上我妈的照片——玻璃裂成蛛网,照片里她躺在病床上,嘴角还带着笑。
"你们在干什么!"
李强和刘寡妇冲进来。李浩突然"哇"地哭出声:"她打我!用相框砸我!"
刘寡妇尖叫着扑过来,指甲在我脸上划出血痕:"小贱种!敢打我儿子!"
李强揪住我后衣领,像拎只小鸡:"反了你了!"他扬起手,我下意识闭眼。
预想中的巴掌没落下。我睁开眼,看见王小明举着手机站在门口,镜头正对着李强:"校园暴力,我录下来了。"
李强脸色骤变。刘寡妇冲过去要抢手机,王小明灵活后退:"同步到教育局邮箱了,删也没用。"
"你他妈……"李强扬起拳头。
"我爸是律师。"王小明冷冷说,"你动我一下,够判三年。"
李强的拳头僵在半空。我盯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背,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这双手把我妈从床上拖下来时,也是这样暴起青筋。
"明天就搬去学校住。"当晚,姥姥边给我擦药边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摸着脸上结痂的抓痕,没说话。刘寡妇的尖叫声还在耳边回荡:"死瘫子养的小贱种!早该掐死!"
窗外月光冷得像冰。我摸出书包里的木梳,梳齿间还缠着根蓝头发——是洗澡时扯断的。王小明明天会带新的橡皮筋来,他说蓝色配我眼睛好看。
我轻轻梳通头发。梳齿刮过头皮时,突然想起李浩今天的话:"你就是个臭要饭的!"
要饭的?我望着镜子里那个蓝头发女孩,突然笑了。
4 红榜篮球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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