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的钟声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的钟声很轻,像从水底传来。
苏欣攥着两块帕子坐在床上,心跳和那诡异的钟声同频。宿舍里一片漆黑,林可可已经睡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梧桐树枝的影子随风摇晃,像在打什么暗号。
她低头看帕子。“快逃”两个字消失后,丝线恢复了正常的银灰色,但仔细看会发现,刚才发光的那些丝线比周围的要新——不是颜色,是光泽,像刚刚被重新编织过。
不是幻觉。
苏欣轻轻下床,走到窗边。钟楼在夜色中只是一个更深的剪影,但顶层的窗户……似乎有一丝光闪过。太快了,快得像是错觉。
她打开手机,搜索“星光大学钟楼 凌晨钟声”。
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条校园论坛的古早帖子:
2009年7月:“有没有人听见半夜的钟声?一点多的样子。”
回复1:幻听吧,钟楼晚上十点就锁了。
回复2:我也听见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2015年3月:“钟楼闹鬼实锤!昨晚一点半,钟自己响了!”
回复:已联系后勤处,系机械故障,已修复。
2018年11月:“那个……关于钟楼的传说,有人知道‘第七声’吗?”
回复:【此帖已删除】
最后那条被删除的帖子,发布时间是父母去世的十三年后。苏欣点开发帖人的头像——是一个默认的灰色剪影,用户名:StarWatcher。
个人主页空白,最后一次登录是三年前。
她关掉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戒指。珍珠的温度正常,但当她凝视钟楼方向时,温度开始缓慢上升。37.5度,38度,38.5度……像体温计。
“你也没睡啊。”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让苏欣一颤。她猛地转身——
林可可揉着眼睛站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我起来上厕所……你站在那干嘛呢?看星星?”
“嗯。”苏欣含糊应道,“你听见钟声了吗?”
“钟声?”林可可歪头,“没有啊。几点了?”她看向手机,“一点四十……哇这么晚了!快睡快睡,明天早八!”
她嘟囔着爬回床上,很快又没了声音。
苏欣回到自己床上,却没有躺下。她将两块帕子铺在膝头,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一—光线下,丝线的纹理清晰可见。母亲的那块帕子上,竹叶的针脚比她自己的要松散一些,但针法的起承转合如出一辙,绝对是同一个人教的。
也就是说,母亲也会苏家的绣法。
可祖父从未提起。他只说母亲“嫁了外行人”“坏了规矩”,但从没说过,母亲本身也是个绣娘。
苏欣忽然想起一件事:母亲留下的绣谱上,那些针法编码的笔迹,和她小时候见过的、祖父修改绣样时的批注,风格极其相似。
难道……那些编码不是母亲原创,而是苏家祖传的东西?
她被这个念头惊住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苏家传承的就不只是刺绣手艺,还有一套古老的、能储存和读取信息的编码系统。母亲不是“破译”了它,而是“继承”了它,并试图用现代科技去解释和扩展。
那么祖父知道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从来不告诉她?
如果不知道……母亲又是从哪学会的?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苏欣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黑暗中有细微的灰尘在光影中浮动,像微观的星辰。
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钟楼的密室中。母亲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不再是钟楼剖面图,而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八十年代常见的碎花衬衫,坐在绣架前。她的脸很模糊,但手上的动作清晰——正在绣那幅《缺失的第七星》。绣到第七颗星时,她停住了,转头看向镜头。
“欣儿,”她说,“如果你看到这个,记住——星星的位置是错的,钟声的次数是对的。不要相信眼睛,要相信……”
话没说完,视频开始剧烈扭曲。女人的脸破碎成像素块,然后又重组——重组成另一张脸。
是苏欣自己的脸。
梦里的“苏欣”对着镜头笑,笑容诡异:“你逃不掉的。”
她惊醒了。
二、不速之客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课。
苏欣醒来时已经上午九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林可可的床空了,桌上留了张便签:“我去后援会开例会啦!给你带了早餐在桌上~”
便签旁边是还温热的豆浆和包子。
苏欣洗漱完,坐在桌前慢慢吃早餐。脑子里还在回放昨晚的梦,那个诡异的笑容让她心里发毛。她拿出手机,想给顾星发短信问问“第七声”的事,但想起他给的是名片,没有社交账号。
那张黑色名片就放在抽屉里。她拿出来,对着光看——纸张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电话号码是凸版印刷,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三声,接通。
“苏欣。”顾星的声音传来,不是疑问,是陈述。背景音很安静,像在室内。
“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个号码只给了你一个人。”他说,“什么事?”
苏欣把凌晨的钟声、帕子上的字、还有那个梦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你在宿舍别动。”顾星终于开口,“我现在过来。十分钟。”
电话挂断。

苏欣愣了下,看向窗外。十分钟后,顾星的身影果然出现在宿舍楼下。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背着个双肩包,站在梧桐树下仰头看向207室的窗户。
她下楼,走到他面前。
“你昨晚离开后,又回钟楼了吗?”顾欣第一句话就问。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凌晨一点三十七分,钟楼的监控拍到有人影进入。”顾星从背包里掏出平板,调出一段视频,“你看。”
视频是红外画面,很模糊。一个纤细的身影推开钟楼的门,走了进去。时间戳:01:36:22。大约一分钟后,钟声响起。又过了三分钟,那个身影出来,消失在夜色中。
“这不是我。”苏欣盯着画面,“我昨晚一直在宿舍。”
“我知道。”顾星放大画面,指着那个身影的手部,“看这里,反光。”
画面中,那人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点微弱的反光。形状……像一枚戒指。
苏欣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戒指。
“不是你,但戴着和你一样的戒指。”顾星关掉平板,“更诡异的是,今早我去检查密室,发现有人动过你母亲的东西。”
“丢了什么?”
“什么都没丢。”顾星的目光变得锐利,“但多了一样东西。”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方素帕——和苏欣的那两块一模一样,绣着三片竹叶。但这一块的竹叶是枯黄色的,丝线发暗,像被火烧过。
“这是在密室桌上发现的,压在电脑键盘下面。”顾星说,“我检查过了,丝线的材质、针法、甚至线的捻向,都和你母亲的那块完全一致。但这一块……有焚烧痕迹。”
苏欣接过证物袋,隔着塑料触摸帕子。指尖刚触及,戒指就剧烈发烫——不是温暖的烫,是灼烧的痛。她下意识缩手,证物袋掉在地上。
帕子从袋口滑出,落在水泥地上。
阳光照在枯黄的竹叶上,那些丝线开始……蠕动。
不是比喻。丝线真的在移动,像有生命的虫,在帕面上缓慢爬行,重新排列组合。几秒钟后,枯黄的竹叶消失了,丝线组成了一行字:
“她在看着你。”
字迹只持续了五秒,然后丝线散开,恢复成竹叶的形状,但这次——竹叶的尖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苏欣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是听松苑3号楼的入口。
三、第三个人
“这栋楼里,有第三个人。”顾星压低声音,“一个戴着和你一样戒指、有你母亲帕子的人。”
苏欣感到后背发冷:“会是……我母亲吗?”
“不可能。”顾星摇头,“你母亲的遗物我检查过无数次,她的戒指和帕子都在我那里保存。而且如果是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吓你?”
他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地将帕子夹回证物袋:“更合理的推测是:有人在模仿你母亲,或者说……在扮演她。”
“为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和‘星辰计划’有关。”顾星站起身,看向宿舍楼,“这个人知道钟楼的秘密,知道密室的存在,甚至知道帕子会传递信息。而且,ta就住在这栋楼里,或者在附近。”
苏欣想起昨晚林可可的话:“可可说,这栋楼里住的大部分是大一新生,但也有几个高年级的学姐。”
“查。”顾星说得很干脆,“但不要打草惊蛇。这个人既然选择用这种隐晦的方式传递信息,说明ta不想直接露面,或者说……不能直接露面。”
他看了眼手表:“我今天要去市区见投资人,‘星辰计划’的经费需要追加。你今天就待在宿舍,哪里都不要去。如果有人找你,或者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给我打电话。”
“如果……那个人直接来找我呢?”
顾星沉默了一下:“那就问ta一个问题:‘第七星什么时候归位?’这是你母亲笔记里的暗号,只有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才能答对。”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孙义和教授今天下午会去撷芳楼,说是整理你母亲当年的档案。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安排人在暗中保护你。”
“你派人保护我?”
“从昨晚开始就有人了。”顾星指向远处的一栋楼,“那边天台,有个穿灰色外套的男生,是我的团队成员。他负责监视这栋楼的出入口。”
苏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举着望远镜。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你是关键。”顾星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母亲留下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你。如果那个人真的在模仿你母亲,那ta的目标很可能也是你。在搞清楚ta的目的前,我不能让你出事。”
说完,他快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梧桐道尽头。
苏欣回到宿舍,锁上门。
她坐在书桌前,将三块帕子并排铺开:自己的、母亲留下的、还有今天这块枯黄的。三块帕子上的竹叶几乎一模一样,但细看会发现,针法的顺序有细微差别。
她拿出绣针,挑了最细的一根,开始拆解今天这块帕子的针脚。
一针,两针,三针……
当第七针被拆开时,丝线下面露出了别的东西——不是缎面底布,而是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膜。膜上印着字,很小,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2005.10.27,火不是意外。苏兰发现了‘门’的位置,他们要灭口。”
苏欣的手开始发抖。
她继续拆,更多的字显现:
“保护欣儿,别让她接触‘星辰计划’。顾祥云在监视一切。”
顾祥云。
这个名字她听过——顾星的父亲,顾氏集团的董事长。林可可八卦时提过,说顾星和父亲关系很差,因为父亲想让他接手家族企业,而他执意要自己创业。
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说父亲在监视一切?
“火不是意外”……是什么意思?
她颤抖着手,拆开最后一针。这一针拆开的瞬间,那层薄膜突然自燃——不是明火,是无声的、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将薄膜烧成灰烬,连烟都没有。
只剩下一行烧在缎面上的焦痕:
“你祖父知道真相。问他。”
四、祖父的电话
苏欣盯着那行焦痕,脑子里一片混乱。
火不是意外。灭口。顾祥云。祖父知道真相。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刚刚开始的大学生活上。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偶然卷入了母亲留下的谜团,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早就为她布好的局。
从她出生开始?还是从母亲去世开始?
她抓起手机,翻出祖父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知道妈妈是怎么死的”?
问“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真相”?
问“你送我出来上学,是不是为了让我远离什么”?
窗外的阳光很明媚,梧桐树叶在风中摇曳,远处传来学生们的笑声。但苏欣只觉得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祖父。
苏欣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深呼吸三次,才按下接听。
“欣儿。”祖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平常一样平静,“在学校还好吗?”
“还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祖父,我有事想问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见到李清萍了?”
“嗯。”
“她给你看了你母亲的东西?”
“嗯。”
又是一段沉默。苏欣能听见电话那端祖父的呼吸声,很慢,很重,像在压抑什么。
“欣儿,”祖父终于开口,“有些事,我本来想等你再大些再告诉你。但现在……可能来不及了。”
“什么事?”
“关于你母亲的死。”祖父的声音低下去,“那不是意外。有人不想让她继续研究下去。”
苏欣握紧手机:“是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和他们顾家有关。”祖父说,“你母亲出事前一个月,顾祥云——顾星的父亲——来找过她,想收购她的研究成果。她拒绝了。然后……就出事了。”
窗外的阳光忽然暗了一下,一片云飘过。
“这些年,我一直派人暗中保护你。”祖父继续说,“你身边的邻居、学校的老师、甚至你那个室友林可可……都有我安排的人。我送你去星光大学,不是因为那里有多好,而是因为——那里有你母亲留下的最后线索,而李清萍是唯一能帮你解开的人。”
苏欣感到一阵眩晕。林可可?那个活泼开朗、满脑子追星的女孩,是祖父安排的人?
“可可她……”
“她不知道。”祖父说,“她父亲是我多年的朋友,我只是托他多照顾你。但她本人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个普通的孩子。”
苏欣稍微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提起心:“那顾星呢?他知道这些吗?”
“顾星……”祖父停顿了很久,“那孩子和他父亲不一样。他母亲——也就是顾祥云的妻子——是你母亲的挚友。你母亲出事那年,顾星才七岁,但他记得一些事。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
“所以‘星辰计划’……”
“是他的幌子。”祖父说,“表面上是创业项目,实际上是他继续母亲研究的掩护。他找到我,说要合作,我答应了。因为只有他,能接触到顾家内部的资料。”
苏欣闭上眼睛。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欣儿,你现在很危险。”祖父的声音变得严肃,“昨晚钟楼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个戴戒指的人……很可能是顾祥云派来的。他想试探你知道了多少,也想试探顾星的反应。”
“那我该怎么办?”
“加入‘星辰计划’。”祖父说得很果断,“但不是真的加入,是做给顾祥云看。你要表现出对项目很感兴趣,但对过去的真相一无所知。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全,顾星的计划才能继续。”
“可是……”
“没有可是。”祖父打断她,“这是唯一的路。我已经老了,保护不了你多久。你必须学会保护自己,而最好的方式,就是站在明处,让他们以为你在掌控之中。”
电话那头传来咳嗽声,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祖父!”苏欣慌了。
“我没事。”咳嗽稍平,祖父的声音虚弱了许多,“欣儿,记住——苏家的刺绣,绣的不是图案,是‘真’。你母亲用一生的时间,想绣出这个世界的‘真’。现在,轮到你了。”
电话挂断了。
苏欣呆坐在椅子上,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忙音。她看向桌上那三块帕子,看向窗外遥远的钟楼,看向自己手指上那枚淡紫色的戒指。
一切都在旋转。
真相、谎言、保护、利用……她分不清哪边是哪边。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信息。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数字:
“今晚七点,撷芳楼301,孙教授。单独来。”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
“别告诉顾星。”
苏欣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而就在此时,宿舍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很轻,很有节奏。
像钟声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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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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