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教龄四十年，兢兢业业，桃李满天下。
可退休后拿到的第一笔退休金，只有区区 840 元。
看着母亲浑浊的泪眼，我心如刀绞。
我拿着存折冲到教育局，为母亲讨个说法。
工作人员查了半天，表情从不耐烦变为震惊，他扶着眼镜看着我：“你母亲 20 年前就是高级教师，享受国家特殊津贴，每月是 2.4 万，怎么会是 840？”
我推开家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饭菜香扑过来。
妈正坐在小饭桌边，没动筷子，只是盯着摊开的存折发呆。
桌上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她听见我回来，慌忙把存折合上，往旁边推了推。
“回来了？吃饭。”
她的眼圈是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走过去，拿起那本崭新的退休存折。
打开。
第一笔退休金到账记录，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840.00。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妈，就这么多？”
“不少了。”她勉强笑笑，给我拿碗筷，“我一个老太婆，吃不了多少，够用。”
够用？
我妈叫王秀兰，教龄四十年，送走的学生从市长到企业家，遍布各行各业。家里那摞红皮荣誉证书，从区级到国家级，堆起来比她人都高。
她二十年前就是高级教师。
四十年兢兢业业，换来一个月八百四十块的退休金？
这笔钱，在咱们这个三线城市，连个保姆都请不到。
她的眼泪没能忍住，一滴，砸在桌面上。
那滴泪，像是一盆滚油，浇在我的心上。
“周毅，别......”她想劝我。
我没说话，拿起存折，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妈所有的证书，那些她视若珍宝的东西。
“妈，你等我。”
我抓起东西，摔门而出。
刚下楼，手机响了，是我小姨王秀琴。
“喂，周毅啊，听说你妈退休金发了？多少啊？我跟你姨夫上个月去旅游，你猜怎么着，他单位补了三千块的旅游津贴，正好够我们来回机票。”
电话那头，是她惯有的炫耀腔调。
我压着火：“不多。”
“不多是多少？哎呀，当老师就是清苦，不像我们厂里，效益好。你妈那钱，有个两三千块吧？我跟你说，女人啊，还得靠老公。你爸走得早，你妈一个人拉扯你......”
“八百四。”我打断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两秒。
然后是一声没憋住的嗤笑。
“多少？八百四？哎哟喂......这，这还不够我买件衣服的。姐也太可怜了。行了行了，不说了，我这边还要做脸呢。你好好劝劝你妈。”
电话挂断。
我攥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怜？
我妈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她需要的是公道。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教育局，快。”
教育局的大楼很气派，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晃眼。
我走进大厅，一股冷气吹来，和外面燥热的空气隔成两个世界。
办事窗口后面，坐着几个工作人员。
我走到一个挂着“退休事务咨询”牌子的窗口，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低头玩手机，头都没抬。
“你好，咨询一下退休金的问题。”我把存折和一沓证书放在台面上。
年轻人眼皮撩了一下，视线在布包和我的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不耐烦。
“什么问题？”
“我母亲，王秀兰，教龄四十年，高级教师，这个月第一笔退休金是八百四十块。我想问问，这个数额对不对。”
他嗤笑一声，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四十年教龄？高级教师？老爷子，现在编故事也得讲基本法吧。高级教师退休金八百四？你哄谁呢？”
他喊我老爷子。我才三十出头。
我忍住火气，把最上面一本烫金的国家级优秀教师证书往前推了推。
“这是证件，你可以查。”
他瞟了一眼，不情不愿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姓名，身份证号，原单位。”
我报出信息。
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页面。
他盯着看了一会，眉头皱起。
“王秀兰......没错啊，系统里就是这个数。电脑还能出错？行了，下一个。”
他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不对。”我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要求复核。二十年前她就是高级教师，享受补贴的。这笔账肯定有问题。”
“有问题？你说有问题就有问题？”他被我顶撞，来了脾气，声音也大了些，“每天像你这样来闹事的我见多了。嫌钱少？年轻时候干嘛去了？现在来找后账？我告诉你，规定就是规定，系统就是系统，一分钱都不会错！”
他的声音引来了旁边几个窗口的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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