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她面前站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念念。”
我叫她。
她的身体又是一颤。
我伸出手,想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摸摸她的头。
她却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后退了一步。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我才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她了。

为了所谓的“避嫌”,为了不让张兰觉得我偏心,我几乎断绝了和女儿所有亲昵的举动。
我缓缓收回手,喉咙里一阵酸涩。
“念念,那笔钱,是你的。”
“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买你喜欢的画具,买你喜欢吃的,或者存起来,都行。”
“谁也别想动,我说的。”
说完,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怕再多待一秒,我眼里的泪水就会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门外,是张兰压抑着怒火的咒骂,和王浩的哭嚎。
但我不在乎。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捂住脸,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
念念,我的念念。
爸爸回来了。
这一次,爸爸拿命护着你。
【第二章】
我在房间里待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平息。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四十多岁,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双鬓染上风霜的男人。
这张脸上,刻满了前世的窝囊和悔恨。
不行。
光是发一通火,远远不够。
张兰母子的贪婪和恶毒,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次的强硬,只会让他们暂时蛰伏,然后用更阴险的方式来报复。
我必须离婚。
立刻,马上。
带着念念,彻底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家。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前世,我所有的财产,包括这套房子,都在张兰的哄骗下,写上了她的名字。我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攒下的积蓄,也都在她掌管的共同账户里。
如果现在提离婚,我只会净身出户,连给念念一个安身之所都做不到。
我需要证据。
张兰背着我转移财产的证据。
两个继子在外面惹是生非,欠下一屁股债的证据。
我需要把他们彻底踩进泥里,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前世一幕幕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张兰每周都会有那么一两天,说要去“姐妹家打牌”,一去就是大半天。
王浩和王磊的“补课费”、“兴趣班费”,每个月都高得离谱。
还有张兰那个在老家的“生病的弟弟”,隔三差五就要“借钱”……
以前的我,深信不疑。
现在的我,只觉得可笑。
我打开房门,客厅里一片狼藉。
张兰和王浩坐在沙发上,一个抹眼泪,一个脸上还带着清晰的五指印,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我。
小儿子王磊刚从外面回来,显然已经听他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也正对我怒目而视。
“看什么看?”我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晚饭自己想办法,我跟念念出去吃。”
说完,我走到林念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念念,出来,爸带你下馆子。”
里面没有声音。
我心里一沉,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念念,听话,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林念从门缝里看着我,眼神里还是充满了戒备和不解。
我心里一酸,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一些。
“走吧,爸知道有家馆子的糖醋里脊你最爱吃。”
那是她小时候,她妈妈还在世时,我们一家三口最常去的地方。
她妈妈去世后,我娶了张兰,就再也没带她去过。
张兰不喜欢吃甜的,王浩王磊更是无肉不欢。
为了“家庭和谐”,我渐渐地,把女儿的喜好忘得一干二净。
“糖醋里脊”四个字,似乎触动了林念。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默默地关上门,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件还算干净的外套。
“林建国!你什么意思?”张兰“霍”地站了起来,“你带她出去吃,我们娘仨吃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从今天起,我的眼里,只有我女儿。”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们要吃,自己做。手断了还是脚断了?”
“你!”张兰气得浑身发抖。
我懒得再理她,拉着林念的手腕就往外走。
她的手腕细得硌人,冰凉冰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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