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一次发现雨会让时间倒流,是在我和她第一次真正要分手的那天。
在那之前,我并不觉得那一天会有什么不同。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早上出门时,她站在玄关帮我找钥匙,低头翻包,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手机电量提示音响了一下,她皱了皱眉,说昨晚忘记充电了。
我“嗯”了一声,把外套穿好。
临出门前,她把伞递给我。
“最近天气不太稳定。”她说,“可能会下雨。”
现在想起来,那天早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像被刻意放慢过一样。
白天她回消息的频率明显变慢了。
不是不回,而是隔很久才回一句,内容也都很简短。
我盯着手机看了几次,心里隐约闪过一个念头,却很快被工作压了下去。
那感觉很轻,轻到当时的我根本没有意识到——那其实已经是一个信号。
傍晚下班的时候,天空阴着。
云层压得很低,却迟迟没有下雨。空气闷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不太顺。

我刚走出公司大楼,就收到了她的消息。
她说,在地铁口等我。
我一路走过去,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味道,却还没真正落雨。
地铁口正是下班高峰。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声、广播声、广告屏的提示音混在一起,吵得人有些发晕。巨大的电子屏不断切换画面,时间数字在右上角一跳一跳,准时而冷静。
她站在人群边缘。
没有低头玩手机,只是举着伞,目光落在前方,她看起来不像是在等我,更像是在等一件已经想清楚、无法再拖的事情。
我走到她身后,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把视线移开。
我瞥到她握着伞柄的手指用力得有些发白,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她转过身面对我,表情很平静。
不是冷淡,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我下意识想要逃避的平静。
“我有点累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抽了一下。
不是疼。
是空。
她停顿了一下,那停顿不长,却让我清楚地意识到,她在等我说点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我们可能……”她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不太合适。”
我的伞微微倾斜,雨点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顺着伞骨滑落,在我鞋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水花很小,却异常清晰,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那时留意到水花。
我开始说话,说最近只是太忙;说再等等,也许会不一样;说我可以改。
我把能想到的解释、承诺,一股脑地往外倒,语速快得连自己都来不及分辨。
她看着我,没有打断。
就在我对上她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时,雨忽然密了起来。
不是慢慢变大。
而是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
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雨声瞬间盖过了一切。
人群开始慌乱地移动,有人小跑着躲进地铁口,有人低声抱怨。雨点砸在伞面、地面、广告牌上,声音密集而巨大。
世界一下子变得很吵。
又在下一秒,变得异常安静。
我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就在那一瞬间,世界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天旋地转,更像是画面被人用手指拨了一下。
她张开的嘴没有发出声音,表情停在原地,连睫毛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地铁口的电子屏闪了一下,时间数字跳回了刚才。
“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她又说了一遍。
语气、停顿,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地,呼吸几乎停住了。
我清楚地记得——这句话,她刚刚已经说过一次。
而现在,一切重新开始。
几秒之后,我才意识到一件事。
时间,倒退了。
而我,是唯一记得的人。
二
雨停得很突然。
就像它出现时一样,没有给任何预告。
地铁口重新变得嘈杂。广播恢复了节奏,人群继续向前流动,电子屏上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跳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站在我对面,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点困惑。
“你怎么了?”她问。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沉默太久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
“没事。”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还算镇定。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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