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生日宴上,我输了游戏。
她新养的男宠笑着说出惩罚:
“找街口的女乞丐亲一天嘴,嘴唇没肿不准停的那种。”
全场哄笑。
我没有理会,看向坐在高位的柳凝霜。
她漫不经心地喝了口酒,
“愿赌服输,魏然,你不会是想耍赖吧?”
我笑了,
“好,不过一天感觉不太够。”
“要亲,就娶她亲一辈子吧。”
1
投壶游戏,我输了。
长公主柳凝霜的新宠,墨羽,捏着兰花指,尖着嗓子公布彩头。
“咱们魏公子输了,这惩罚嘛……”
他故作神秘地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就请魏公子,去亲一下殿外街角那个女乞丐吧。”
满堂宾客,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没理会那些刺耳的笑声,
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主位上的柳凝霜。

她是我订了五年婚约的未婚妻。
可她正慢条斯理地用纤长的手指把玩着酒杯,
对我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魏然,愿赌服输,你不会想在我的生辰宴上耍赖吧?”
我笑了。
“好。”
我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不过只亲一下,感觉不太够。”
“要玩,就玩大一点。”
我说完,喧闹的笑声和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柳凝霜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耐。
“魏然,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没什么花样,”
我看着她,
“就是觉得,既然是公主殿下金口玉言定下的彩头,总要做得圆满些。”
我没再看她,转身就朝殿外走去。
身后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魏然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不就是被墨羽抢了风头,心里不舒服,拿乔给公主看呢。”
“公主殿下最讨厌别人挑战她的权威,他这是自找没趣。”
我听着这些话,心中冷笑。
他们根本不知道,今天不只是柳凝霜的生辰宴。
更是我俩定下婚约的五周年。
若无意外,下个月,圣上赐婚的旨意就该下来了。
可自从三个月前,这个叫墨羽的伶人进了公主府,一切都变了味。
他嘴甜,会哄人,
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柳凝霜需要的时候,说出她想听的话。
对比之下,我这个性子偏冷,不善奉承的将军府公子,倒显得格格不入。
柳凝霜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热烈,变成了现在的挑剔和漠然。
就像此刻,她任由她的新宠当众羞辱我,只为了看一场热闹。
我走到金殿门口,寒风扑面而来。
街角处,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阴影里,
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身上的衣服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污垢的脸。
殿内的宾客都涌到了门口,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墨羽跟在柳凝霜身边,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我一步步走向那个女乞丐。
她吓得往后缩,想躲。
我站定在她面前,然后转身,
面向殿内那群看客,面向我那高高在上的未婚妻。
“公主殿下说得对,愿赌服输。”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俯下身去。
柳凝霜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胜利者的讥诮。
我却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不止要亲她,我还要娶她为妻。”
瞬间,柳凝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魏然,你疯了!”
她失声尖叫。
我没理她,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我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锦缎外袍,
裹在了那个还在发抖的女乞丐身上。
然后,我朝她伸出了手。
“跟我走。”
她愣愣地看着我,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我没给她犹豫的机会,直接拉着她站起来,转身就走。
身后,柳凝霜的怒吼,墨羽的尖叫,
宾客们的惊呼,乱成一锅粥。
我充耳不闻。
2
我拉着她一路回了将军府。
管家福伯迎出来,看见我身后的苏月,,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憋出一句:
“公子,这……”
我没工夫解释,把苏月往前一推。
“福伯,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带她下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再弄点吃的。”
我顿了顿,补充道:
“找府里最好的金疮药给她送去。”
她手腕被我攥得太紧,估计都红了。
福伯还想问什么,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哆哆嗦嗦地领命去了。
我看着苏月被两个婆子半拉半架地带走,
她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只是在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挺复杂的。
我没多想,转身就往书房走。
我知道,真正的暴风雨,现在才刚开始。
果然,我前脚刚踏进书房,
一个上好的青瓷茶杯就在我脚边炸开,
“你个逆子!”
我爹,威远大将军魏长风,
正站在书案后,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还有脸回来!你知道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吗?”
“说我魏家的儿子是个疯子!为了个乞丐,当众悔婚,打了长公主的脸!”
“我们将军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没躲,也没吭声,
等他骂完了,才慢悠悠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爹,您消消气。”
“我消气?我消你个头!”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马上!立刻!把那个不干不净的女人给我赶出去!然后去公主府负荆请罪!”
我平静地喝了口茶,
“人,我是不会赶的。”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
“罪,我也不会去请。”
“你!”
我爹气得又要摔东西,我打断他,
“爹,您觉得,是娶一个心里没我、当众让我和我家颜面扫地的公主重要,
还是我将军府的尊严重要?”
我爹愣住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柳凝霜和那个墨羽什么关系,您不是不知道,满上京都快当笑话看了。”
“她今天在生辰宴上,纵容一个戏子羞辱我,就是没把咱们将军府放在眼里。”
“我若真听话地去亲了那个乞丐,
那我魏然,我们将军府,就真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所以,我不是在胡闹。我是在告诉柳凝霜,告诉全天下的人,
我魏家的人,宁可娶一个乞丐,也绝不受这份窝囊气。
这门亲事,不是她悔的,是我魏然不要的。”
书房里一片死寂,我爹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3
我爹终究是没把我怎么样。
他再生气,也知道我是他唯一的儿子,将军府未来的顶梁柱。
他只是把我关在府里,不准我出门,
美其名曰“闭门思过”,实际上是怕我再出去惹是生非。
这几天,福伯每天都给我汇报外面的情况,基本上没一件好消息。
“公子,吏部的王侍郎今天上朝,被御史弹劾说他收受贿赂,当场就被拖下去了。”
“兵部那边,咱们提拔的几个校尉,有两个被找了由头调去了南边的瘴疠之地。”
“还有……”
我摆摆手,让他不用再说了。
这些被搞的人,都是近几年跟我爹走得近的。
这手法,又快又准,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背后是谁,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柳凝霜那女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再加上她身边那条叫墨羽的哈巴狗,最擅长的就是这种阴沟里的伎俩。
他们不敢直接动我爹,就先剪除他的羽翼。
温水煮青蛙,等我们成了孤家寡人,再一刀了结。
有意思。
我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溜达到后院。
与其在屋里发愁,不如看看我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苏月被安顿在后院最清静的一处跨院里,
福伯说,她不吵不闹,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发呆。
我到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人已经洗干净了,换上了一身府里丫鬟穿的青色布裙,
虽然宽大,但也能看出个纤细的身形。
头发还是有些枯黄,但一张脸总算是露了出来,
挺清秀的,尤其那双眼睛,跟两汪泉水似的,清澈得不像话。
她不是在发呆。
她正看着不远处练武场上操练的府兵,眼神专注。
我走过去,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
“尝尝,府里厨子做的,比你以前啃的馊馒头强。”
我捏起一块,递到她面前。
她没接,也不说话。
我有点不耐烦了:
“怎么,还怕我下毒?我要弄死你,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用得着这么麻烦?”
她还是不吭声,就那么坐着,像个木头人。
我把桂花糕往她手里一塞,力道有点大,
她手腕上那圈被我攥出来的红痕还没完全消退。
她疼得“嘶”了一声,但还是把糕点接住了。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乐了,往她对面的石凳上一坐:
“我想怎么样?我还想问你想怎么样呢。”
“白吃白喝住在我家,跟个大小姐似的,你倒还委屈上了?”
她捏着那块桂花糕,低声说,
“我没想当大小姐。”
“你把我带回来,就是为了气那个公主。现在气也生完了,为什么不放我走?”
“放你走?”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魏然当着全上京人的面,说要娶你。现在把你放了,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告诉大家我就是闹着玩儿的?那我那天在金殿上,不就真成一个笑话了?”
她沉默了,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行了,别苦着个脸,跟谁死了似的。”
“你就安心待着,只要你不跑,我保你衣食无忧,没人敢欺负你。”
我站起身,准备走。
“等一下。”
她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
她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对着我,极其标准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多谢公子收留。”
我心头猛地一跳。
这种礼节,绝不是一个街边的乞丐能做出来的。
还没等我细想,福伯连滚带爬地从前院冲了过来,脸都白了。
“公子!公子!不好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宫里来人了!是禁军统领亲自带队,说您……”
福伯还没来得及说完,院门口已经传来了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
一队禁军涌了进来,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为首的正是禁军统领李牧。
我爹闻讯赶来,身上还穿着常服,
“李牧!你带兵闯我将军府,意欲何为!”
李牧对着我爹抱了抱拳,算是行了礼,但语气没有半点恭敬:
“魏将军,末将奉皇上口谕,前来拿人。”
他那双鹰隼似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了我,
“有人告发校尉魏然,伪造书信,私联边将,意图谋反。”
“人证物证俱在,皇上龙颜大怒,请魏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4
谋反?这顶帽子可真够大的。
柳凝霜和墨羽这是想一劳永逸,直接把我按死。
“荒唐!”我爹气得浑身发抖,
“我儿魏然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他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他有那个脑子谋反吗!”
我听着这话,嘴角抽了抽。
爹,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有没有,不是将军说了算。”
李牧一挥手,
“来人,去魏公子的书房,给本统领仔细地搜!”
几个禁军立刻领命,我爹想拦,
被两个副将架住了胳膊,只能看着。
我倒是不慌不忙,甚至还有点想笑。
我拍了拍福伯的肩膀,让他扶我爹坐下,别气坏了身子。
然后我才慢悠悠地走到李牧面前。
“李统领,兴师动众的,辛苦了。”
“不过说我谋反,这罪名是不是有点……抬举我了?”
“我连自己的字都写不好,还能模仿边关大将的笔迹?”
“再说了,调动兵马得用虎符吧?那玩意儿我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什么样都没见过。”
李牧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魏公子,到了这个时候,嘴硬是没用的。”
话音刚落,去搜查的禁军回来了。
为首的那个手上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封信,还有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
“统领!在魏公子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与边关陈将军的来往密信,
信中详述了三日后如何调动兵马,里应外合,攻占上京九门!”
他一边说,一边将信件呈给李牧。
李牧接过信,扫了一眼,冷哼一声,又看向那个檀木盒子:
“打开。”
禁军应声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块玄铁打造的虎符,静静地躺在红色绸缎上。
我爹看到那虎符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失。
虎符是将军府的命根子,现在从我房里搜出来,
再加上那些信,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带走!”
李牧不再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
两个禁军上前,拿出冰冷的铁链,就要往我脖子上套。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响起。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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