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傍晚六点,海面已经被暮色笼罩。李正则站在安全屋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码头上陆续亮起的渔火。三天了,他藏在这个看似与世隔绝的地方,等待着一个危险的计划开始执行。
陈志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计划批准了,代号‘钓鱼行动’。省纪委领导认为风险可控,但要求我们必须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具体方案是什么?”李正则转身问道。
“我们会通过特殊渠道,向赵明远那边泄露一个信息:你手里有他们海外交易的完整账本原件,藏在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为了增加可信度,我们会让这个信息看起来像是你通过某个中间人试图与他们谈判时泄露的。”
“谈判?他们会信吗?”
“人在绝望时,什么都会信。”陈志远在桌前坐下,摊开一张滨海市地图,“根据情报,赵明远现在压力也很大。省里已经有人在关注这个案子,他必须尽快拿到所有证据并让你‘消失’,才能切断调查线索。”
李正则看着地图上被标记出的几个点:鹏程化工拟建厂址、第二饮用水源地、还有杨文斌最后出现的开发区酒店。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藏匿点’,既不容易被找到,又不能太明显是陷阱。”他指着地图上老工业区的一个位置,“这里怎么样?滨海化工厂旧厂区,九十年代就废弃了,地下管网复杂,而且离海边近,符合一个逃亡者可能选择的藏身地。”
陈志远仔细研究那个区域:“可以。但我们需要在那里布控,而且不能让他们察觉。旧厂区面积太大,全面监控难度很高。”
“不需要全面监控。”李正则说,“只需要在关键点位布置人手。如果他们上钩,一定会派核心人物亲自来取‘证据’,因为假手他人风险太大。我推测,赵明远可能会派他最信任的人,甚至可能亲自来。”
“如果是赵明远亲自来,那最好不过。”陈志远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我们需要确保,在交易发生时,能有确凿的录音录像证据,以及现场抓捕的人证物证。”
两人详细推演了行动方案的每一个细节。计划定在两天后的夜晚十点,通过一个“双重身份”的中间人将信息传递给赵明远方面。这个中间人是省纪委长期培养的线人,表面上是滨海市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实际上与多个腐败案件有牵扯,是被控制使用的“污点证人”。
“他叫周伟明,四十岁,执业十五年,专门处理企业法律事务,与鹏程化工有业务往来。”陈志远递过来一份档案,“这个人很聪明,知道自己的处境,会配合我们。但也要防着他两头吃。”
李正则翻阅着周伟明的资料,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女儿在英国留学?”
“对,这是我们能控制他的原因之一。”陈志远说,“人性都有弱点。周伟明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是个好父亲。”
计划确定后,李正则被要求继续待在安全屋,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陈志远则返回省城做最后的部署。
深夜,李正则躺在床上无法入眠。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这是他从环保局带出来的私人工作日志,记录了他三年来处理的每一个重要项目。
翻到最近的一页,上面记录着鹏程化工项目初审时的思考:
“6月15日,鹏程化工环评初审。专家组五人,三人认为风险可控,两人坚决反对。我倾向于反对意见,但压力已至。张局长暗示‘从大局考虑’。何为大?数百万市民的饮水安全,难道不是最大的大局?”
再往前翻,是一些零散的观察记录:
“4月3日,赵副局长新车到岗,奥迪A8,市场价约120万。其子去年赴美留学,就读私立高中,年费用超7万美元。凭其合法收入,难以支撑。”
“2月18日,参加市企业家座谈会。刘鹏程发言二十分钟,七次提到‘周书记的关心指导’。散会后,赵副局长与其同车离开。”
这些日常观察,现在串联起来,成了腐败网络的草图。李正则合上笔记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如果他早点行动,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能阻止那个环保记者的死亡?会不会能救下杨文斌?
但官场的规则是微妙的。没有确凿证据的怀疑,只是怀疑;过早的行动,可能打草惊蛇;而等待证据的过程,往往意味着更多伤害的发生。
这就是“清水浊浪”的真正含义——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保持清澈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气,还需要那么一点时机和运气。
第二天早晨,王立峰带来了一个消息:“杨雨晴已经安全抵达省城,安排在省委招待所。她想见你。”
“现在不行。”李正则摇头,“行动结束前,我不能接触任何人,包括她。”
“她还提供了一个新线索。”王立峰压低声音,“她整理父亲物品时,发现了一个加密的电子邮箱,里面有一些往来的邮件碎片。她父亲似乎长期在收集鹏程化工的违法证据,并与一个代号‘深蓝’的人有联系。”
“深蓝?”
“可能是内部举报人,也可能是其他调查方的人。”王立峰说,“邮件内容不完整,但提到了‘省级保护伞’和‘每月定期输送利益’等关键词。最重要的是,有一封邮件提到,三年前那位记者死亡前,曾将一部分证据交给了‘可以信任的媒体朋友’。”
李正则精神一振:“那些证据现在在哪里?”
“邮件里没写。但提到了一个地名:‘老地方’。杨雨晴记得,她父亲常去滨海日报社附近的一家老茶馆,说那里是‘信息的十字路口’。”
滨海日报社,老茶馆。李正则记下了这个信息。如果那位记者真的留下了什么,那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行动结束后,我要去那里看看。”他说。
“前提是你还活着。”王立峰严肃地说,“李正则,我必须提醒你,这次行动的风险等级是最高级。赵明远他们现在是困兽,困兽最危险。一旦发现是陷阱,他们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我知道。”李正则平静地说,“但这是最快结束这一切的方法。”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流逝。行动前夜,陈志远从省城赶回,带来了最新的技术装备——一枚纽扣摄像机,一支伪装成钢笔的录音笔,还有一件内置纤维防刺层的内衣。
“这些都是最新装备,电池续航八小时,传输距离五百米。”陈志远演示着使用方法,“我们会有一个小组在旧厂区外围监控,但进入地下管网后,信号会受很大影响。所以你需要这个——”
他拿出一块看似普通的手表:“这是紧急求救装置。长按侧边按钮三秒,会发送你的实时位置并激活录音。但记住,只有在生命受到直接威胁时才能使用,因为它会暴露你的位置。”
李正则一一试用了这些设备,感到肩上的责任沉重。这不是电影,这是真实的生活,每一步都可能致命。
“还有一件事。”陈志远犹豫了一下,“张建国局长,我们调查发现,他可能不完全清白。”
李正则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他的妻子,三年前患癌,在省城最好的医院治疗,费用超过八十万,全部自费。但我们查到,其中三十万是通过一个慈善基金会支付的,那个基金会的主要捐赠方之一,是鹏程化工。”
“你是说,张局长也被收买了?”
“不一定。可能是被迫,也可能是交易。”陈志远说,“官场复杂,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张建国在环保系统工作三十年,口碑一直不错。但家人是他最大的软肋。”
李正则想起张建国那些暧昧的提醒和暗示,那些看似支持又模棱两可的态度。如果张建国也被卷入,那环保局内部还有多少人能信任?
“行动中,对任何人都要保持警惕,包括我们内部的人。”陈志远最后叮嘱,“腐败网络往往盘根错节,谁也不知道水有多深。”
行动日。
傍晚六点,周伟明按照计划,拨通了赵明远的私人号码。电话被转接了好几次,最后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接听。
“赵局长在开会,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周伟明律师,有急事找赵局,关于李正则处长那边传来的消息。”
对方沉默了几秒:“请稍等。”
三分钟后,赵明远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周律师,我记得我们最近没有业务往来。”
“赵局,我是受托传话。”周伟明按照排练好的说辞,“李正则处长想和您做个交易。他手里有一些材料,关于海外账户和离岸公司的完整记录。他说,如果他能安全离开,并得到一笔安置费,这些材料永远不会出现在纪委的桌子上。”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良久,赵明远说:“我凭什么相信你?李正则现在是被通缉的违纪干部,他的话有什么可信度?”
“他给了我一个样本。”周伟明说,“您海外账户的后四位是6689,开户行在开曼群岛,最近一笔入账是上个月15日,金额十二万美元,备注是‘咨询费’。他说,这只是冰山一角。”
赵明远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这个细节太准确,准确到让他恐慌。
“他想怎么交易?”
“今晚十点,滨海化工厂旧厂区,3号仓库地下二层。他只会等半个小时。他要五百万现金,和一个能安全离开的通道。”
“五百万?他疯了!”
“或者,他可以把材料直接寄给省纪委。他说他复印了五份,藏在不同的地方。”周伟明的声音平静而专业,“赵局,我只是传话人。您自己决定。”
电话挂断了。周伟明长出一口气,看向监控室里的陈志远和王立峰。他们全程监听了通话。
“鱼上钩了。”陈志远说,“但赵明远不会轻易亲自去。他可能会派手下先探路。”
“所以我们的人必须隐蔽好,不能打草惊蛇。”王立峰调整着监控画面,“旧厂区周围的布控已经完成,地下管网的几个出口也都有人盯着。”
晚上九点,李正则被秘密送往旧厂区。为了增加真实性,他被允许在脸上制造了一些“逃亡痕迹”——衣服故意弄脏,头发凌乱,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旧厂区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废弃的厂房、锈蚀的管道、丛生的杂草,在月光下投出怪异的影子。3号仓库是厂区最大的建筑,曾经是化工原料存储库,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骨架。
地下二层是原来的防空洞兼应急仓库,入口隐蔽在一堆废弃设备后面。李正则按照计划,提前进入预设位置——一个可以看到入口但自身隐蔽的角落。
他打开纽扣摄像机和录音笔,检查了手表的求救功能。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九点四十分,监控小组传来消息:“一辆黑色轿车进入厂区,车上两人,正在3号仓库周围侦查。”
“不要惊动他们,让他们看。”陈志远在指挥中心下令。
李正则通过微型耳机听到这些信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保持冷静。
那两人在仓库周围转了二十分钟,甚至下到地下一层查看,但没有进入二层。十点零五分,他们离开。
“可能是侦察兵。”王立峰分析,“赵明远很谨慎。”
十点二十分,第二辆车进入厂区。这次是三个人,其中一人身材与赵明远相似,但因为光线太暗,无法确认。
三人直接进入仓库,脚步声在地下空间回荡。李正则屏住呼吸,从藏身处观察。
来人打着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扫过。领头的确实像赵明远,但戴着帽子和口罩,难以辨认。

“李正则,出来吧,我们知道你在这里。”一个声音喊道,但不是赵明远的声音。
李正则没有动。按照计划,他必须确认对方身份并拿到交易的证据。
那人等了几分钟,示意手下搜索。两个手下开始在二层分散搜查,越来越接近李正则的藏身处。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其中一个手下踢到了一个废弃的铁桶,发出巨大的声响。回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此的蝙蝠。蝙蝠群尖叫着飞过,造成短暂的混乱。
混乱中,李正则的手表不小心碰到了墙壁,侧边按钮被压住。三秒后,求救信号发出。
“该死!”他在心中暗骂,但已经来不及了。
指挥中心,陈志远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求救信号和位置标记,脸色一变:“他暴露了!行动组准备,但不要贸然进入,等我的命令!”
地下二层,那三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领头的迅速查看手机,脸色大变:“有信号发射!是陷阱!撤!”
但已经晚了。仓库外传来车辆急刹车的声音,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省纪委的行动组按照应急预案,开始包围仓库。
“从后面走!有应急通道!”领头的那人喊道,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李正则知道不能再等。他从藏身处冲出,打开强光手电照向那三人:“赵明远,你跑不了了!”
强光下,领头那人本能地抬手遮挡。就在那一瞬间,李正则看清了——不是赵明远!虽然身材相似,但眼睛的形状完全不同!
这是个替身!
“赵明远在哪?”李正则厉声问。
替身冷笑一声,突然掏出一把枪:“李处长,你太天真了。赵局长怎么可能亲自来这种地方?”
枪口对准了李正则。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扑出,将替身撞倒在地。枪走火了,子弹击中天花板,水泥碎片纷纷落下。
扑出来的人是王立峰!他带着两个人从应急通道潜入,正好赶上。
“控制他们!”王立峰命令手下,同时查看李正则的情况,“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这不是赵明远,我们被耍了。”李正则喘着气说。
替身和两个手下被迅速制服。搜查他们身上,除了那把枪,还有两个手机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如果李正则出现,尽量活捉。如果情况不对,处理掉。”
“处理掉”三个字被画了圈,意思是灭口。
“赵明远根本就没打算交易,他只想除掉你。”王立峰面色凝重。
突然,替身的手机响了。王立峰示意接听,按下免提。
“事情办好了吗?”是赵明远的声音。
李正则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机:“赵局长,让你失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李正则,你果然命大。但你以为赢了吗?你妻子和女儿,现在在我手里。”
李正则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你说什么?”
“林薇和婷婷,十分钟前被‘请’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做客。”赵明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你还想见到活着的她们,就把你手里的所有证据原件交出来。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别耍花样,我知道你身边有省纪委的人。但如果我的要求得不到满足,每过一小时,她们就会少一根手指。”
电话挂断了。
李正则感到天旋地转,他看向王立峰:“我家人不是被你们保护起来了吗?”
王立峰脸色惨白,迅速拨打电话。几秒钟后,他放下手机,声音颤抖:“保护小组失联了。老张……老张叛变了。”
原来,张建国派来的老司机老张,根本就是赵明远的人。所谓的“救出林薇母女”,其实是把她们送进了真正的陷阱。
指挥中心,陈志远得知情况后,一拳砸在桌子上:“立刻全城搜救!通知公安厅,启动应急预案!”
但所有人都知道,二十四小时,在滨海市这个六百万人口的城市里找到两个被故意藏起来的人,几乎不可能。
李正则瘫坐在地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他赢了这一局,却可能永远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还有机会。”王立峰蹲下来,抓住他的肩膀,“赵明远要的是证据,在拿到证据前,他不会伤害她们。我们还有时间。”
“但证据……”李正则突然想起什么,“证据原件,我确实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在哪?”
“滨海日报社旁边的老茶馆,地下室有一个寄存柜。”李正则站起来,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位记者留下的证据,加上我收集的,都在那里。但我不能交给赵明远,那会让他逍遥法外。”
“那我们就用假证据。”陈志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做一个足以乱真的副本,用真证据的一部分,加上我们伪造的关键部分。既满足他的要求,又不让他真正脱罪。”
“但他会验证。”李正则说。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他信任的人来‘验证’。”陈志远说,“周伟明。他是律师,懂这些文件,而且赵明远目前还信任他。”
计划再次改变,但这次,赌注是林薇和婷婷的生命。
凌晨两点,滨海市某高档小区内,赵明远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他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机响了,是刘鹏程打来的。
“赵局,事情我听说了。李正则的家人真的在我们手里?”
“在可靠的地方。”赵明远淡淡地说,“刘总,这次你可得帮我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李正则手里的东西,足够我们所有人进监狱。”
“放心,我已经安排了最专业的人。”刘鹏程的声音透着狠厉,“但是赵局,拿到证据后,李正则和他全家……不能留活口。那个环保记者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我知道。”赵明远挂断电话,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妻子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担忧:“明远,这么晚了还不睡?”
“有些事情要处理。”赵明远走过去,拥抱妻子,“你先睡,我很快就好。”
“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事?”妻子低声问,“我听说李处长家里出事了。明远,我们收手吧,钱已经够多了,我们不缺……”
“现在收手已经晚了。”赵明远打断她,“走上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去睡吧,别担心。”
妻子离开后,赵明远回到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一把老式的手枪,还有三本不同名字的护照。他抚摸着手枪冰凉的表面,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刚从大学毕业,满怀理想进入环保系统的年轻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第一次收下那笔“咨询费”的时候?还是第一次帮企业“摆平”环保问题的时候?或者,是在看到同龄人住别墅开豪车,而自己还挤在单位宿舍的时候?
清水变浊,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而是一滴墨,又一滴墨,慢慢晕染开的。
他关上抽屉,锁好。无论对错,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辉煌。但赵明远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赢,因为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在老茶馆的地下室,李正则和王立峰找到了那个寄存柜。打开后,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以及几个U盘。
最上面是一封信,字迹娟秀:
“致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这些是我用生命换来的证据,关于鹏程化工的真相。请把它们公之于众,为那些因污染而生病、死去的人们讨一个公道。另,小心‘深蓝’,他是双面人。记者 许静 绝笔。”
许静,就是三年前坠崖身亡的环保记者。
李正则小心地收起信,感到肩上的责任又重了一分。现在,他不仅要救回家人,还要完成许静未竟的事业。
天快亮了,距离赵明远给的期限,还有二十小时。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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