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书蘅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废墟之中。
天空是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工业尘雾笼罩。周围的事物都带着暗淡的滤镜,断壁残垣、歪斜的电线杆、翻倒的汽车残骸,一切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没有鸟鸣,没有风声,只有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从冰冷的水泥地上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手腕上戴着一只样式简单的银色手镯。她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灰色连帽衫和深色长裤,脚上是沾满灰尘的运动鞋。
“这是哪里?”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答。
苏书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始观察四周。这是一处废弃的楼宇,从建筑风格来看,应该是某栋写字楼或商场。她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四楼的走廊,两侧的门窗大多破碎,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很奇怪,她记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可是应该在哪里?她努力回想,脑海中却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抹去了。
她叫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空荡荡的回忆里什么也没有。
苏书蘅压下心中的不安,决定先离开这个阴森的地方。她沿着走廊慢慢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走廊尽头是一个转角,她刚转过弯,一个黑影猛地从侧面冲了出来!
苏书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拽到了一个死角。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她闷哼一声,刚要挣扎,一个温热的身体已经压了上来。
接着是一个猛烈而又刺激的吻。
唇被狠狠地堵住,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侵略性。苏书蘅的瞳孔骤然收缩,双手抵在对方胸膛上想要推开,但对方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禁锢着她。那吻激烈、混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仿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叮~系统加载中——”
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
苏书蘅浑身一僵。
“系统启动中……”
“系统连接成功!”
随着最后一个提示音落下,苏书蘅猛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狠狠推开了对方!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墙壁剧烈喘息,嘴唇红肿,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走廊昏暗的光线中,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肩膀宽阔,腰身紧实,浑身散发着一种强悍的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剑眉星目,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如刀。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眼神里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狂喜,像是痛苦,像是……失而复得的恐惧。
苏书蘅确定,她不认识这个男人。
可是很奇怪,在看到他的瞬间,灵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像是有什么被锁在深处的东西正在拼命挣扎,想要破土而出。她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闷痛。
“你是谁?”她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与内心的波动形成鲜明对比。
男人的表情明显一滞,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逐渐沉淀,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温柔。

“你不认识我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也好……那我自我介绍一下。”
他向前走了一步,苏书蘅立刻警惕地绷紧身体。
男人停下脚步,对她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是你的男朋友,金钟仁。”
苏书蘅的眉头皱了起来。
“末日来临之后,我和你不在同一个地方。你在A市,我在S市。我去A市找你,但我到A市的时候却没有找到你。”金钟仁继续说道,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仿佛在确认什么,“我找了很久,几乎要把整个城市翻过来。没想到……在回来的路上,在这栋废弃的大楼里遇到了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我很想你。”
苏书蘅静静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记得这个人,不记得所谓的末日,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空荡荡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可以验证或反驳这段说辞的记忆。但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如果他真的这么在意她,为什么那个吻里会有那么浓重的绝望和疯狂?
就像……就像她曾经离开过他,而且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
“原来如此。”苏书蘅最终选择暂时相信,至少表面上如此,“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她需要时间理清这一切。而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跟着一个看起来很强壮、似乎了解现状的人,是最合理的选择。当然,她会在路上保持警惕,一旦有机会,她会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这个世界的真相。
金钟仁似乎松了口气,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苏书蘅没有错过——那是什么?失望?还是释然?
“我们先去超市找食物和日常用品,然后乘车回S市。”金钟仁说,“那边有基地,相对安全一些。”
“好。”苏书蘅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金钟仁走在她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仿佛担心她会突然消失。苏书蘅注意到他的动作流畅而警惕,显然对在这种环境中行动非常熟悉。他的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走出大楼,外面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有些已经被烧毁,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商店的橱窗大多破碎,里面的商品被洗劫一空。远处有几栋高楼冒着黑烟,天空是永远不变的灰蒙蒙的颜色。
最令人不安的是,整座城市一片死寂。
“小心点。”金钟仁低声说,“虽然这个区域我清理过,但不能保证完全安全。”
“安全?”苏书蘅问,“要防备什么?”
金钟仁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丧尸。末日降临后,大部分人变成了那种东西。他们没有理智,只对活人的血肉感兴趣,被咬到或抓到的人也会被感染。”
苏书蘅点点头,心中却更加疑惑——如果这是常识,为什么她听到这些时没有任何熟悉感?就像在听一个完全陌生的故事。
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家大型超市的门口。超市的玻璃门已经碎了,里面一片狼藉。
“你在门口警戒,我进去拿东西。”金钟仁说。
苏书蘅摇摇头:“一起进去吧,互相有个照应。”
金钟仁看了她几秒,最后点点头:“跟紧我。”
超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混乱。货架大多翻倒,地上散落着各种商品,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暗红色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腐烂食物和灰尘的奇怪味道。
金钟仁似乎很清楚需要什么,他迅速收集着罐头、瓶装水、医疗用品和一些工具。苏书蘅跟在他身后,也往自己的背包里装了一些必需品。
在一个拐角处,她突然停下脚步。
货架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金钟仁。”她低声呼唤。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金钟仁已经转身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动作快得让她几乎看不清。
从货架后面摇摇晃晃走出一个“人”——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人的话。它的皮肤呈青灰色,眼睛浑浊无神,嘴角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最可怕的是它行走的姿势,关节扭曲,动作僵硬而诡异。
丧尸。
那个东西发出一声低吼,朝他们扑来。
金钟仁的动作干净利落。他没有使用手枪——显然不想引来更多麻烦——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把军刀,侧身避开丧尸的扑击,反手一刀精准地刺入它的太阳穴。丧尸抽搐了一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没事吧?”金钟仁回到苏书蘅身边,仔细打量着她。
苏书蘅摇摇头,她的心跳有些快,但不是因为恐惧——奇怪,看到这么恐怖的景象,她竟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这样的场面,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我们得加快速度。”金钟仁说,“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
他们迅速收集完必需品,离开了超市。金钟仁带她来到一辆停在后巷的越野车前,车子看起来被改装过,车窗加装了防护网,车身上有不少刮痕和撞击的痕迹。
“上车。”金钟仁打开副驾驶的门。
苏书蘅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金钟仁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车子驶上公路,开始向城外开去。一路上,苏书蘅默默观察着窗外的景象——破败的城市,偶尔出现的游荡的丧尸,天空中盘旋的乌鸦。这一切都那么陌生,却又隐隐约约触动着她记忆深处某些模糊的碎片。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她突然开口问道。
金钟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回答:“在大学里。你是文学系,我是军事学院的。我们在一次联谊会上认识。”
“然后呢?”
“然后……”金钟仁的声音有些飘忽,“我们在一起了。你很喜欢看书,我喜欢看你安静看书的样子。我们会一起去图书馆,你会给我推荐各种小说,虽然我大多看不进去。你还会在考试前帮我复习……”
他讲述着那些细节,听起来很真实。但苏书蘅听着,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没有任何共鸣。
“末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换了个问题。
“三个月前。”金钟仁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开始只是新闻上报道的奇怪病例,后来迅速蔓延。政府试图控制,但失败了。通讯中断,秩序崩溃……等人们反应过来时,世界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我的家人呢?”
金钟仁的呼吸微微一滞:“你在A市的家人……我很抱歉,我去找过他们,但没能找到。”
苏书蘅点点头,不再追问。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却越发疑惑——为什么提到家人时,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听到陌生人的消息一样。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几个小时,期间他们遇到了几波小规模的丧尸,但金钟仁都巧妙地避开了。下午时分,他们抵达了一个检查站,前面排着几辆车,几个持枪的人在检查每一辆车和乘客。
“S市基地的入口。”金钟仁解释道,“所有进入的人都要检查是否被感染。”
轮到他们时,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认出了金钟仁:“金队长,你回来了!这位是……”
“我女朋友,苏书蘅。”金钟仁说,“她在A市失散了,我刚刚找到她。”
检查员打量了苏书蘅几眼,点点头:“进去吧,记得去登记处做新成员登记。”
进入基地内部,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街道虽然简陋,但整洁有序,有人在巡逻,有人在搬运物资,甚至还有小孩在空地上玩耍。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警惕,但至少这里有一种久违的生机。
金钟仁将车停在一栋公寓楼前:“我们住这里,三楼。”
他带着苏书蘅上楼,打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一套简单的一居室,家具不多,但很整洁。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些照片——大多是金钟仁和另一个女孩的合影。女孩有着柔顺的长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温柔而美好。
那是“她”。
苏书蘅站在照片前,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汇报任务,顺便领一些补给。”金钟仁说,“冰箱里还有食物,你可以先吃点东西。记住,不要随便出门,等我回来。”
他离开后,苏书蘅在房间里慢慢走动,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她打开衣柜,里面有一些女性的衣物,尺寸确实和她相符。书架上放着一些书,她随手抽出一本,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苏书蘅。字迹秀气,和她现在的笔迹完全一样。
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里就是她的家,金钟仁就是她的男朋友,他们曾经在这里一起生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试图在空白的记忆深处挖掘出什么。
就在这时,那个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进入安全区域,新手引导程序启动。”
苏书蘅猛地睁开眼睛。
“小七?”她试探性地在心中呼唤。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辅助系统小七。”那个声音回答,“检测到您对当前情况有诸多疑问,小七将为您解答部分问题。”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失去了记忆?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苏书蘅一连串地问。
短暂的沉默。
“抱歉,宿主,这些问题小七无法回答。”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机械,“记忆封锁是更高权限的指令,小七无权解除。请宿主自行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
“那你能做什么?”
“小七可以提供基础辅助功能,包括任务提示、地图导航、属性查看等。”系统回答,“当前世界为‘末日生存’,主线任务:存活至剧情结束。支线任务将在触发时发布。”
苏书蘅皱起眉头:“剧情结束?什么时候?”
“当关键事件触发,或宿主恢复全部记忆时,本世界任务即视为完成。”
“恢复记忆……”苏书蘅低声重复,“那金钟仁呢?他真的是我男朋友吗?”
这次系统的沉默更长了。
“小七不建议宿主完全相信任何人的说辞。”最终,系统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在这个世界,唯一可以信任的只有您自己的判断。”
说完这句话,系统再次沉寂下去,无论苏书蘅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家”,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墙上照片里的女孩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幸福,和她现在这个警惕、冷静、记忆空白的自己判若两人。
如果那就是曾经的她,那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金钟仁——那个吻里蕴含的疯狂,他看着她的眼神里那种复杂的情绪,这一切都在告诉她,他们的关系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苏书蘅走到窗边,看到金钟仁正从远处走来。他手里提着一些东西,步伐稳健,一路上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显然在这个基地里很有地位。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不是系统小七,而是一个更加低沉、更加模糊的声音,像是从记忆最深处传来的回声:
“不要相信他……”
苏书蘅浑身一僵。
“谁?”她低声问。
但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出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她盯着窗外的金钟仁,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清晰的念头——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末日基地里,隐藏着某个关于她的巨大秘密。
而她要做的,就是揭开这一切的真相,无论那会是多么残酷的现实。
金钟仁抬头看向窗户,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温暖、真挚,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苏书蘅也回以一个微笑。
但内心深处,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好面对这个世界的真相,准备好迎接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准备好……重新认识这个自称是她男朋友的男人。
游戏开始了。
她对自己说。
这一次,我不会再被动等待。
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会亲手揭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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