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枪的提问在医疗室里回荡。
陆离的大脑飞速运转。《归藏》中记载的“镇物符”专门用于镇压被邪法操控的器物,“净秽符”可以净化污秽之气。但纳米机械太小、太多、而且遍布全身血液。他需要一种能覆盖全身、同时能精确识别并锁定目标的符阵,这需要极高的灵力控制力和对符阵本质的深刻理解。
“我需要时间研究。”他最终说,没有给出虚假的希望,“而且需要试验。不能直接用在罗影身上,万一失败,可能会加速他的死亡。”
“试验品有现成的。”老枪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染血的坏死组织,放入分析皿,“他体内的纳米机械就是最好的试验对象。如果你能找到方法,既能清除它们,也能救他。”
陆离点头。他转向夜昙:“你能分析出纳米机械的控制频率吗?不是化学信号,是它们接收指令的电磁波长或生物电模式。如果能找到那个频率,也许我可以用符阵制造干扰场,让它们暂时失效。”
夜昙走到手术台边。她没有使用任何设备,只是伸出手,悬停在罗影伤口上方十厘米处。
这个动作让老枪的义眼红光骤亮,罗素也从储藏柜边抬起头,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但陆离抬手制止了他们:“她在帮忙。”
夜昙闭上眼睛。她的银色瞳孔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纯粹的数据银白,虹膜中的光点旋转加速,像两个微型的、失控的银河。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她身上扩散开来——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疏离感,仿佛她正在从“人类”的范畴中暂时抽离。
陆离感到左眼的符阵自动激活。在他独有的灵视视野中,夜昙的身体周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些银白色的光点像有生命般从她指尖涌出,形成无数纤细的触须,钻入罗影的伤口,顺着血管向全身蔓延。
她在进行无设备深度入侵。
直接用自己的意识连接罗影的神经系统,追踪那些纳米机械的踪迹。
“夜昙——”陆离想阻止。这种深度连接对意识负荷极大,尤其对她这种本就与蚀光碎片纠缠的脆弱意识而言,风险不可估量。
但已经晚了。
夜昙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闷哼一声,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踉跄。陆离及时上前扶住她,感到她身体的温度低得吓人。
她的银瞳中,数据流疯狂闪烁、紊乱,最后几乎变成一片刺眼的白光,像超载的屏幕。
“找到了……”她喘息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它们的控制频率……在太赫兹波段,中心频率约……每秒三点五乘以十的十四次方振荡……但不止……还有次级协议……隐蔽层……”
她猛地抓住陆离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她的眼睛睁大,银白的光芒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那些纳米机械……不只是在等待指令……”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它们在记录……记录所有接触者的生物特征数据……心跳模式、神经电信号、甚至……意识波动特征……包括我们……现在……数据正在被压缩……准备发送……”
陆离的心脏骤然收紧:“发送到哪里?能阻断吗?”
夜昙摇头,剧烈的动作让她又是一阵眩晕:“信号模式……是低频生物脉冲……穿透性强……可以穿过大部分屏蔽层……它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完整扫描……我们……被标记了……”
话音未落,安全屋的上层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门禁被触发的常规警告,而是更尖锐、更高频的入侵警报——有人触发了陆离祖父设置在安全屋外围五十米范围内的隐藏振动传感器和热辐射探测器。
罗素瞬间动了。
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医疗室,双腿义体的幽蓝纹路在昏暗楼梯间留下转瞬即逝的残影。陆离扶着虚弱的夜昙,看向老枪。
老枪已经完成了伤口缝合的最后一步。他放下工具,义肢重新转化为手持模式,握住了那把一直放在手边的脉冲手枪。
“来得真快。”他低声说,机械义眼的红光变得锐利如刀,“小陆,带这姑娘上去,准备应对。这里交给我,小罗暂时死不了。”
“可是罗影体内的纳米机械——”
“那是下一步的问题。”老枪打断,声音不容置疑,“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活到有‘下一步’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夜昙苍白的脸,又看向陆离:“去吧。记住,活着才有机会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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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咬牙点头。他搀扶着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夜昙,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身后,医疗室的门缓缓闭合,将老枪和昏迷的罗影留在那片冰冷的白光中。
上层安全屋,工作台前。
罗素已经调出了所有外部监控画面。五个屏幕同时显示着变电站不同角度的实时影像。在入口处,三个穿着全黑作战服的人影正以标准的战术队形谨慎推进。
他们装备精良到令人心惊:全覆盖式战术头盔,集成了热成像、运动追踪和多重光谱扫描;身上的护甲不是制式产品,而是带有自适应迷彩功能的定制型号;手中的武器更是专业——紧凑型高射速脉冲卡宾枪,加装了消音器和定制瞄准镜。
不是第七行动组。也不是集团常规安保。
是真正专业的、为钱卖命的杀戮专家。
“‘血刃’的人。”罗素说,声音冷硬如铁。她没有回头,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敌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国际雇佣兵组织,收费极高,但效率也高。集团把他们请来了,说明已经不想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陆离将夜昙扶到椅子上坐下。她的状态很糟,银瞳中的光芒时明时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刚才的深度入侵显然消耗巨大,更麻烦的是,蚀光碎片似乎被激活了——陆离能感觉到,一股冰冷、饥饿的意识正在她思维边缘蠕动,试图趁她虚弱时吞噬更多。
“你不能再使用能力了。”陆离严肃地说,同时从医疗包里取出镇静剂和神经稳定剂,准备给她注射。
“他们……有备而来。”夜昙喘息着,指向监控画面中雇佣兵的行进路线,“看他们的移动轨迹……完全避开了我之前布置的三十七个虚假热源信号……他们知道真正的目标在哪里……有内鬼?还是……”
她的眼睛突然睁大:“纳米机械……发送的数据包……可能包含了位置信息……虽然模糊……但足够指引方向……”
陆离的心沉到谷底。如果纳米机械能发送包含位置信息的追踪信号,那么罗影本身就是一个活体信标。无论他们逃到哪里,只要罗影还在,追兵就能像猎犬一样循着气味追来。
“需要立刻清除那些纳米机械。”老枪从楼梯走上来,他的义眼始终锁定着监控画面,“但我们现在没时间研究温和的方法。他们最多三分钟就会找到地下入口。”
“我能拖延。”罗素说。她走到储藏区角落,打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箱,从里面取出两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刃身细长,呈现暗哑的灰色,表面蚀刻着复杂的能量导流纹路。
她将匕首反手握在手中,试了试重量,然后看向陆离:“我从侧面通风管道绕出去,制造混乱,吸引火力。你们找机会,带哥哥和这女人从另一条备用通道转移。”
“太危险。”陆离立刻反对,“他们有三个人,而且都是专业佣兵。你一个人——”
“我比他们快。”罗素打断他。她双腿义体的幽蓝纹路突然亮度激增,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妖刀,锋芒毕露,杀意凛然。“老枪教过我,对付装备和人数都占优的敌人,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无法发挥优势。狭窄空间,复杂环境,快速接近,一击脱离。这是我的战斗方式。”
她看向陆离,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我哥哥就交给你们了。如果他醒了……告诉他,这次换我来保护他。”
说完,她不等回应,转身走向安全屋侧面的一个通风管道检修口。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黑猫,双腿义体在发力时几乎无声,只有关节处能量流动的微光,在昏暗环境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轨迹。
陆离想叫住她,但老枪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金属手掌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她去。”老枪的声音低沉,“这是她选择的战斗方式,也是她能贡献最大价值的方式。我们也有我们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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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电站的管道迷宫如同钢铁铸就的肠道,弥漫着机油、锈蚀和化学溶剂的混合气味。罗素在黑暗中移动,足底的传感器将地面的每一丝震动转化为神经信号——三十米外,两个心跳,规律而沉稳,是经验丰富的战士节奏。
她的呼吸压到最低。双腿义体的“幽影”模式完全激活,不仅消音,还能吸收大部分热量辐射。在敌人的热成像视野里,她现在大概只是一团与环境温度相近的模糊影子。
第一个雇佣兵出现在拐角。
他端着枪,头盔的扫描镜头左右转动,但显然没有发现贴在管道顶部阴影中的罗素。他过于依赖设备了——这是老枪教给她的第一课:科技会蒙蔽你的本能。
罗素动了。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天花板坠下。
雇佣兵的反应很快,几乎在感应到气流变化的瞬间就抬枪转身。但罗素更快——她的右腿义体蹬踏管壁,身体在空中强行变向,左手匕首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
不是刺向咽喉或心脏。
匕首的尖端刺入头盔侧面的数据接口,能量纹路亮起,高压电流瞬间涌入。
雇佣兵的身体剧烈抽搐,头盔内部的电路过载,面罩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他软倒在地,脉冲枪脱手,在金属管道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罗素落地,单膝跪地,左手接住落下的枪,右手匕首已经指向第二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太慢了。
第二个雇佣兵在同伴倒下的瞬间就开火了。脉冲弹擦过罗素的左臂外侧,作战服瞬间焦黑碳化,下面的仿生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她咬牙翻滚,躲进一段直径更大的主管道。
通讯频道里传来第三个雇佣兵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B点遭遇!目标有义体强化,速度极快!请求——”
声音戛然而止。
罗素从主管道的检修口跃出,双腿义体的弹跳机构全力爆发,让她像炮弹般撞向正在通话的第三个敌人。对方试图举枪,但罗素的速度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她的右腿在空中扫出,足跟的合金刃弹出,切断了枪管和持枪手臂的肌腱。
雇佣兵惨叫一声,枪脱手。罗素落地转身,左手的脉冲枪顶住他的下颌。
“你们来了几个人?”她的声音冰冷。
雇佣兵的面罩下传来粗重的呼吸,但没有回答。
罗素扣动扳机。
低功率模式。脉冲能量击穿面罩,直抵神经,带来极致的痛苦却不致命。雇佣兵的身体像上岸的鱼一样弹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几个?”罗素又问,枪口移向他的左眼。
“……三……三个小队……九人……”雇佣兵终于崩溃,“我们是……先锋……后面还有……”
罗素眼神一凛。九人?还有后续?
她正要追问,突然感到后背传来针刺般的危机感。
没有犹豫,她向前扑倒。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炽热的脉冲光束擦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在管道壁上熔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第三个敌人?不——是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的第二小队!
罗素在倒地瞬间翻滚,左手脉冲枪盲射还击,右手匕首掷出。金属碰撞声和敌人的闷哼同时传来,她知道自己击中了,但不确定是否致命。
她撑起身,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撕裂,血顺着机械义体的缝隙往下滴。视线开始有点模糊,是失血过多的前兆。
不能停。
她深吸一口气,双腿义体的能量指示已经降到黄色区域。还能再战,但必须更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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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内,陆离盘膝坐在工作台前,祖父的手稿摊开在面前。但他的眼睛没有看纸页——他闭着眼,左眼的“观微”符阵全力运转,《连山易》的推演算法在意识中默默运行。
数字元神的原理、意识与符阵的结合方式、数据化过程中的风险节点、灵薄狱作为“中转站”的可行性……无数信息、公式、卦象在他脑中碰撞、重组、模拟。
他需要找到一条路。一条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基础、同时风险相对可控的路。不需要完全掌握“数字元神”,只需要能暂时稳定罗影的意识,将其“存放”在安全的地方,以便夜昙进行清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像在燃烧生命。
楼下的战斗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夜昙已经接过了防御系统的操控,她的银瞳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罗素解决了第一个。”她报告,声音平稳,“但敌人不止三个。热感扫描显示外围还有至少六个热源正在靠近,呈包围态势。”
老枪从医疗室上来,面色凝重:“小罗的生命体征在下降。不是伤口问题,是纳米机械——它们的繁殖速度突然加快了,可能检测到了战斗状态和能量波动,启动了某种应激协议。按照这个速度,他撑不过半小时。”
陆离没有睁眼,但额角渗出了冷汗。
双线危机。外部敌人增援,内部罗影濒死。
“能量电池还剩四枚。”夜昙又说,“全频段干扰器和自动机炮耗能巨大,最多还能维持三分钟的全功率运行。之后防御系统会瘫痪。”
三分钟。
陆离的大脑运转到极限。手稿上的文字、卦象、公式在他意识中旋转,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镇压纳米机械……需要覆盖全身……需要精确识别……
就像用渔网捕鱼,但网眼必须小到能抓住每一粒沙子……
不,不对。不是捕抓,是……标记和冻结。
就像在雪地里撒盐,让雪融化——但需要的是反向的“盐”,能让目标凝固的“盐”……
他的意识突然捕捉到了什么。
祖父在手稿边缘用铅笔写下的一行小字:【万物有灵,械亦有心。以心印心,以灵镇灵。】
不是对抗,是共鸣。不是消灭,是同化后转化!
陆离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金色的卦象纹路缓缓旋转、重组,最后定格成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那不是完整的推演结果,而是一种……源于血脉、源于传承、源于无数次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陆家本能所带来的直觉。
“我有个办法。”他说,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精神集中而有些沙哑,“不成熟,风险极大,但可能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他站起来,因为盘坐太久而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走到夜昙身边,看着她的银瞳。
“我需要你配合。用你的能力,把罗影体内那些纳米机械的‘感觉’——不是数据,是它们在意识层面呈现的形态、节奏、存在感——直接传递给我。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但更深入,更完整。”
夜昙与他对视,银瞳中光芒闪烁:“你确定?那种深度的意识连接……可能会把我意识里蚀光碎片的影响也一并传递过去。你会直接感受到那种……饥饿。”
“我确定。”陆离说,伸出手,掌心向上,“祖父的手稿里提到,玄学镇压邪物的核心是‘理解’。要镇压它们,必须先理解它们。而理解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接触,甚至短暂的‘共感’。”
他顿了顿,眼神无比认真:“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能控制住碎片,只传递我需要的信息。”
夜昙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她的银瞳中,数据流旋转,像在进行一场复杂的风险评估计算。
然后,她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冰冷。这是陆离的第一感觉。夜昙的手像没有生命的金属,温度低得异常。但紧接着,一股汹涌的、杂乱的信息洪流顺着接触点奔涌而来,冲入他的意识。
那不是图像,不是声音,而是更原始、更本质的“感觉”:
无数微小的、机械的“存在”,冰冷、有序、没有生命但有着明确的目的性,在温暖的血液中游动、分裂、复制。它们像一群工蚁,按照既定的程序执行任务——破坏、记录、等待指令。
而在这些纳米机械的“感觉”深处,陆离触碰到了另一种存在。
黑暗。粘稠。古老。饥饿。
那是蚀光碎片在夜昙意识中的回响。像深渊的倒影,像虚无的低语,像一张永远填不饱的嘴,在本能地吞噬一切“有序”,渴望着回归“完整”的混沌。
陆离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血。他的左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观微”符阵超负荷运转,试图在双重冲击中保持清醒,保持分析。
他强迫自己去“感受”那些纳米机械,而不是抗拒。
他“看”到了。
它们的控制结构——不是物理结构,而是在意识层面呈现的“虚拟形态”。像一张细密的网,每一个节点都在以特定频率振荡。能量回路的走向、指令集的核心节点、与宿主神经系统的耦合方式……
那是一种生物电层面的微弱连接,就像寄生虫用吸盘附着在宿主体内,既依赖宿主生存,又时刻准备反噬。
而镇压寄生虫的方法……
陆离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向后踉跄,重重撞在工作台上才稳住身体。他的左眼一阵温热,然后有液体滑落——不是泪,是血。金色的符阵纹路在他眼中明灭不定,几乎熄灭。
“怎么样?”老枪上前一步,扶住他。
“我……知道了。”陆离喘息着,抹去左眼下的血迹。他从工具包最内层取出最后一张完整的、质地最好的黄符纸,以及那支祖父传下来的、笔尖掺了金粉的狼毫笔。
但他没有用朱砂。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将一滴蕴含着灵力的精血滴在笔尖,然后在符纸上开始绘制。
不是任何《归藏》中记载的常规符咒,而是一种扭曲的、古怪的、介于卦象和精密电路图之间的图案。他在模仿——模仿那些纳米机械在意识中呈现出的“虚拟结构”,然后用玄学的方式将其重构、逆转、注入镇压的意念。
笔走龙蛇,血线蜿蜒。
“这是……”老枪盯着逐渐成型的符图,机械义眼快速扫描分析。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陆离说,声音虚弱但清晰,“用它们自己的结构,作为镇压它们的牢笼框架。但需要媒介……需要一种能均匀分布在全身血液中、并能承载符阵力量的媒介。”
他画下最后一笔。整张血符突然无风自动,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流转的光芒。
他看向老枪:“你那里有没有纳米医疗凝胶?就是那种可以注入血管、暂时替代凝血因子功能、为严重内出血患者争取时间的应急药物?”
老枪眼睛一亮:“有!但那是最后的救命手段,本身有毒性,会损伤肝肾,且只能短期使用——”
“副作用以后再处理。”陆离打断,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救命要紧。凝胶的纳米载体,正好可以作为符阵在血液中展开的媒介和放大器。”
老枪不再犹豫,转身冲下医疗室。几秒钟后,他拿着一支装有银色粘稠液体的注射器回来。
陆离将刚刚绘制完成、还在微微发光的血符贴在注射器上,双手结印,默诵《归藏》中记载的“赋灵”咒诀。符纸无火自燃,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纤细光丝,像有生命般钻入凝胶。银色液体逐渐变成了诡异的暗金色,内部仿佛有微小的符文在流转。
“注入后,符阵会随着凝胶在血液循环中展开。”陆离解释,但声音已经开始飘忽,“理论上会暂时‘冻结’所有纳米机械的活动,并在它们表面打上标记。但效果只能维持……大概三十分钟。之后符阵灵力耗尽,纳米机械会恢复活动,而且可能对同类符阵产生抗性。”
“三十分钟够了。”夜昙说。她已经从控制台前下来,虽然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恢复了锐利,“只要它们停止活动和发送信号,我就能尝试从数据层面彻底清除它们。但需要把他的意识暂时抽离身体,避免清除过程中对神经造成的冲击。”
她看向陆离:“你从手稿里领悟的‘数字元神’,现在能用到什么程度?”
陆离苦笑:“刚摸到门槛。但……也许够用。我可以尝试把他的意识暂时‘锚定’在灵薄狱的最表层。那里时间流速极慢,几乎静止,而且相对安全,没有深层的记忆乱流和幽灵。但需要两个人维持一条稳定的双向通道——一个人在这里,用符阵固定他的身体,防止意识离体后肉身崩溃;另一个人在灵薄狱,引导并保护他的意识体。”
“我去灵薄狱。”夜昙毫不犹豫。
“不行!”陆离和老枪几乎同时反对。
“你的意识不稳定,进入灵薄狱太危险。”陆离急切地说,“而且蚀光碎片在灵薄狱的活性会增强,你会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吸引所有不干净的东西!”
“正因为有蚀光碎片,我才能在灵薄狱里自由行动,甚至……拥有某种程度的权限。”夜昙平静地反驳,“碎片让我能‘理解’那里的规则,能看穿记忆迷雾,能避开最危险的区域。我去,成功率最高,风险相对可控。”
她看着陆离,银瞳中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你留在这里,维持身体端的锚定。你是陆家传人,对肉体和灵力的联系理解最深。老枪负责医疗监控和应急处理。罗素……”
她看向门口。罗素刚好从通风管道退回安全屋,左肩又添了一道新伤,鲜血顺着机械义体的缝隙往下滴,但她眼神依然冷冽,像感觉不到疼痛。
“罗素负责最终警戒。”夜昙继续说,“如果我们三个中任何一个人出问题,或者通道失控,你知道该怎么做。”
罗素的目光扫过陆离、夜昙和老枪,最后落在医疗室的方向。她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没有废话。她换上一个新的能量弹匣,检查了一下腿刃的弹出机构,重新占据门口最有利的战术位置。
陆离知道争辩无用。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每一粒都在催促。罗影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的警报声越来越密集,窗外的战斗声虽然暂时远去(罗素解决了第二个雇佣兵,但第三人似乎改变了策略,正在呼叫支援),但更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好。”他最终说,声音沙哑,“但我要在你意识里留下一个‘同心印’。如果灵薄狱那边出现任何异常,我能立刻感知,并尝试强行把你拉回来。”
夜昙点头同意。
陆离再次咬破指尖——这次是右手食指。他用血在夜昙的眉心画了一个简易但古老的符号,形如交缠的双鱼。符印完成瞬间,两人都感到一种微妙的连接在意识深处建立——像一根无形却坚韧的丝线,将两个独立的意识暂时系在了一起。
“开始吧。”陆离说,声音疲惫,但眼神重新凝聚起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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