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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里的厌弃

序章 无声的雪崩

窗外的天色沉得发灰，像是被人用脏抹布狠狠擦过，连最后一点光亮都被揉进了混沌里。客厅的茶几上散落着空饮料瓶、揉成团的试卷，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零食包装袋，空调吹出来的风里混着淡淡的零食碎屑味，闷得人胸口发堵。我瘫坐在沙发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布艺靠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只有心底翻涌的烦躁，一波比一波汹涌。

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偶尔的鼠标点击声，那是青春期的孩子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下午的证明。没有交流，没有问候，甚至没有出来喝一口水，仿佛这个家只是他歇脚的旅馆，而我们这些朝夕相处的亲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底里没有半分牵挂，反而升腾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像是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整个心脏，勒得我喘不过气。这份厌弃来得毫无征兆，又像是蓄谋已久，攒够了无数个日夜的琐碎，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不是第一次了。

曾经，这个小小的生命在我肚子里生根发芽时，我满怀期待，无数次畅想过他出生后的模样，想象着牵着他的小手走路，听他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盼着他长大，盼着他懂事，那些画面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当他真正迈入青春期，当所有的美好幻想被日复一日的冷漠、叛逆和对立击碎，我才发现，为人父母最狼狈的时刻，从不是他懵懂无知的幼年，而是他羽翼未丰却急于挣脱束缚的青春岁月。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没有什么无法调和的深仇大恨，就是无数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像雪花一样，一片又一片地落下，最终堆积成了一座足以将我压垮的雪山。或许是他清晨赖床不起，任凭你怎么催促都无动于衷，最后踩着上课铃冲进学校，留你在家对着冷掉的早餐暗自气闷；或许是他放学回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房门反锁，拒绝和你多说一句话，你满心关切的问候，换来的只有一句不耐烦的“别烦我”；或许是他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开怀，转头对你的叮嘱满脸嫌恶，嫌你唠叨、嫌你落伍、嫌你什么都不懂；又或许，只是在某个平凡的傍晚，你看着他叛逆的侧脸，听着他敷衍的回应，心底里突然就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烦透了这个我亲手养育长大，却越来越陌生的孩子。

这份厌弃来得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它藏在每一个催促无效的清晨，躲在每一个闭门无言的深夜，潜伏在每一次话不投机的争吵里。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很可怕，怎么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产生这样的情绪？明明是我看着他从襁褓里的婴孩，长成如今挺拔的少年，明明是我倾尽心血养育他长大，可为什么，我会在某个瞬间，恶心到想要逃离，想要远远地躲开，再也不要面对他的冷漠和叛逆？

可理智又告诉我，不能。因为我是他的父母，养育他、引导他，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这份责任像一把无形的枷锁，将我牢牢困住，哪怕心底的厌弃已经泛滥成灾，哪怕我已经烦透了、恶心透了，也只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逼着自己收起那些负面情绪，继续为他洗衣做饭，为他操心学业，为他担忧未来。

无数个夜晚，当孩子终于放下手机睡熟，房间里恢复了难得的安静，我会站在他的房门外，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脑海里闪过他小时候黏人的模样，会抱着我的腿撒娇，会把幼儿园得到的小红花小心翼翼地递到我手里，会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妈妈我爱你们”。那一刻，心底会掠过一丝柔软，可这份柔软，往往只能持续一瞬间，下一秒，那些堆积如山的疲惫、委屈和烦躁又会卷土重来，让我陷入无尽的挣扎和痛苦之中。

我知道，很多父母或许都有过和我一样的感受，只是他们不愿说出口，不愿承认自己对青春期的孩子产生了厌弃。因为在世俗的眼光里，父母就应该是无私的、伟大的，应该无条件地包容孩子的一切，青春期的叛逆不过是成长的必经之路，父母该做的是耐心引导，而非心生厌烦。一旦流露出厌烦的情绪，就会被贴上“不合格”“狠心”“不懂教育”的标签。可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为人父母从来都不是圣人，我们也有自己的情绪，有自己的崩溃，有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

接下来的这些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我将那些藏在心底的、无人言说的厌弃和崩溃，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这三万五千字，是我无数个日夜的心声，是烟火人间里，一位普通父母面对青春期孩子，最真实、最狼狈的写照。

孩子迈入青春期的第一个标志，不是身高的猛增，也不是声音的变声，而是那扇从此常闭的房门。曾经那个黏人的小不点，总喜欢跟在我们身后，叽叽喳喳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拉着我们说上半天。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甚至还会下意识地反锁，像是在自己和这个家之间，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那扇紧闭的房门，成了我心里最大的刺。它隔开的不仅是两个空间，更是两颗渐行渐远的心。我无数次站在房门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打了无数个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我怕自己的贸然打扰，换来他不耐烦的驱赶；怕自己满心的关切，被他一句“别管我”狠狠打回来。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会试着敲门，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点水果，或者只是简单地问问他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可大多数时候，里面传来的只有敷衍的回应，“不用”“不吃”“挺好的”，语气里的不耐烦，隔着门板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有时候，我多问两句，里面就会传来烦躁的喊声：“说了别烦我了，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感！”

那一刻，所有的热情都会瞬间冷却，心底的委屈和烦躁会一起涌上来。我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个对我无话不谈的孩子，如今会变得如此冷漠？为什么我只是想关心他，却成了他眼中的负担和麻烦？我站在房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手机消息提示音，或者是游戏的音效，心里的落差大得让人难以承受。原来，他不是无话可说，只是不愿意和我说；他不是生性冷漠，只是这份温柔和热情，从来都不再分给我。

有一次，我做好了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端着碗走到他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宝贝，妈妈做了你爱吃的排骨，出来吃一点吧。”里面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句淡淡的“不吃，你们自己吃吧”。我不死心，又劝了两句：“刚做好的，热乎着呢，吃一点再忙别的好不好？”这一次，里面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气：“都说了不吃了，你烦不烦啊！能不能别老是来打扰我！”

那一声怒吼，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我的心上。我端着碗，愣在原地，眼泪不自觉地在眼眶里打转。明明是满心的爱意，却被他当成了累赘；明明是小心翼翼的关怀，却换来了他的恶语相向。我强忍着眼泪，转身回到餐厅，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那一刻，心底的厌烦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我烦他的冷漠，烦他的不懂珍惜，烦他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更烦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卑微地讨好他。

从那以后，我很少再主动去敲他的房门，可那份牵挂和担忧，却从未减少。我会忍不住猜测，他在房间里到底在做什么？是在认真写作业，还是在偷偷玩手机、打游戏？是在和同学聊天，还是在为了什么事情烦恼？这种未知的猜测，像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上，让我坐立难安。

有时候，深夜里我起床上厕所，会特意路过他的房间，房门依旧紧闭着，里面还透着微弱的灯光。我知道，他又在熬夜玩手机了。我想敲门提醒他早点睡觉，却又怕引发争吵，只能默默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声响，满心的无力感。曾经，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他的房间，督促他睡觉，给他盖好被子；可现在，我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生怕自己的关心，会成为他厌恶我的理由。

那扇紧闭的房门，也成了争吵的导火索。有一次，他因为玩手机忘了写作业，第二天早上匆匆忙忙地赶工，结果上学迟到了，还被老师在家长群里点名批评。我下班回家后，看着他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玩手机，再也忍不住了，用力敲了敲他的房门：“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他磨磨蹭蹭地打开房门，脸上满是不耐烦。我压着怒火，问他为什么不写作业，为什么要熬夜玩手机，为什么明知会迟到还不早点睡觉。可他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一脸无所谓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别管那么宽。”

“和我没关系？”我瞬间被他的话激怒了，“你是我生我养的，你的事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我不管你谁管你！”

“我不用你管！”他冲着我大喊，“你以为你管我是为我好吗？你就是想控制我！我受够你了！”

说完，他猛地推开我，再次“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还反锁了起来。

我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那句“我受够你了”，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原来，在他心里，我对他的关心和管教，竟然成了一种控制，一种负担。那一刻，心底的绝望和厌弃，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我真的烦透了，烦透了他的叛逆，烦透了他的冷漠，烦透了这扇隔不开的房门，更烦透了自己拼尽全力却依旧无能为力的模样。

我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明白，养育一个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看着他长大，然后用冷漠和叛逆回报我吗？是为了让自己在无数个日夜中，被焦虑、烦躁和厌弃包裹吗？如果不是因为那份无法推卸的养育责任，我真的想转身离开，再也不要面对这个让我心力交瘁的孩子。

那扇紧闭的房门，成了我绝望的序章。它见证了我们之间的疏离，也藏着我无数个日夜的委屈和烦躁。我多希望，这扇门能早点打开，那个曾经黏人的孩子，能早点回到我的身边。可我也清楚地知道，这条路，还有很长很长，而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如果说紧闭的房门，是我们之间无声的隔阂，那么话不投机的日常，就是点燃我负面情绪的导火索，每一次交流，都像是一场小心翼翼的博弈，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一场激烈的争吵，最后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青春期的孩子，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的一套准则和想法，他开始用自己的眼光看待世界，看待身边的人和事，而我们这些父母，在他眼里，俨然成了思想陈旧、观念落伍的“老古董”。不管我们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看来，都是错的，都是不可理喻的。

日常的叮嘱，在他眼里成了没完没了的唠叨。早上起床，我会提醒他记得吃早餐，记得带好课本和作业，他会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啰嗦。”出门上学，我会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放学早点回家，他会头也不回地说：“烦不烦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天气转凉，我会让他多穿一件衣服，他会一脸嫌弃地说：“我不冷，你别老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我。”

这些微不足道的叮嘱，都是我满心的关切，可到了他的耳朵里，却成了最刺耳的噪音。每一次听到他敷衍的回应，每一次看到他嫌恶的眼神，我心里的火气就会忍不住往上冒。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个会把我的话当成圣旨的孩子，如今连一句简单的叮嘱都听不进去？为什么我掏心掏肺地为他好，却换来他的不屑一顾？

有一次，我看到他的成绩单，好几门功课都挂了红灯，尤其是他曾经最擅长的数学，竟然只考了及格分。我拿着成绩单，想和他好好聊聊，看看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我刚一开口，他就满脸不耐烦地说：“不就是考差了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下次我努力就行了。”

“努力？”我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压着的火气瞬间上来了，“你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底是在努力还是在玩手机？你要是真的努力了，成绩会变成这样吗？”

“我在房间里干什么，你怎么知道？你就是不信任我！”他也来了脾气，冲着我大喊。

“我不信任你？”我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是能让我信任，我至于这么担心吗？你看看你，放学回家就玩手机，作业拖到最后才写，上课不认真听讲，成绩一落千丈，你让我怎么信任你？”

“我就这样了，你不满意可以别管我啊！”他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那场争吵，最终以他摔门而去告终。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散落一地的成绩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真的累了，也真的烦了。烦他的不争气，烦他的敷衍了事，烦他把我的担忧当成多余，更烦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走进他的心里。

除了学习，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都能成为我们争吵的理由。他喜欢穿奇装异服，头发留得长长的，还染了奇怪的颜色，我劝他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穿着得体一点，他却说我老土，不懂时尚；他喜欢和一些我不认识的同学出去玩，有时候还会夜不归宿，我劝他少和那些人来往，早点回家，他却说我思想封建，干涉他的交友自由；他沉迷于网络游戏，充了不少钱，我劝他别再浪费钱在游戏上，他却说这是他的兴趣爱好，我无权干涉。

每一次的争吵，都让我心力交瘁。我知道，青春期的孩子需要尊重，需要理解，可我也需要被体谅，被包容。我不是圣人，我也有自己的情绪，我也会难过，会委屈，会烦躁。当所有的耐心都被耗尽，当所有的付出都被无视，那份藏在心底的厌弃，就会不自觉地冒出来。

有一次，我们因为他夜不归宿的事情大吵了一架。他凌晨两点才回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我看到他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对着他大喊大叫，质问他去哪里了，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不懂得爱惜自己。可他却一脸无所谓，还反过来指责我：“我不就是出去玩了一下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你简直不可理喻！”

那一刻，我看着他陌生的脸庞，听着他伤人的话语，心底的厌弃达到了顶峰。我真的恶心透了这个孩子，恶心他的不懂事，恶心他的不自爱，恶心他把我的担心当成空气，恶心他让我在无数个深夜里，为他辗转难眠。如果不是因为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我十月怀胎、亲手养大的孩子，我真的想彻底放手，再也不要管他的死活。

话不投机的日常，成了我生活中的常态。我开始害怕和他交流，害怕每一次的开口，都会引发一场不必要的争吵。可我又不能不交流，毕竟他还是个孩子，还需要我的引导和陪伴。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让我活得越来越疲惫，越来越压抑。

我常常会想，是不是我真的不懂得教育孩子？是不是我真的太过于强势，太过于唠叨？可我只是想让他少走一点弯路，想让他未来能过得好一点。为什么这份简单的心愿，实现起来却这么难？为什么我的一片苦心，在他眼里却成了驴肝肺？

这些疑问，我找不到答案。我只能在每一次争吵过后，默默地收拾残局，默默地消化那些负面情绪。然后在第二天，依旧强撑着笑脸，为他准备早餐，为他操心琐事。只是心底的那份厌弃，却像是一颗种子，在无数次的争吵和失望中，生根发芽，越长越茂盛。

青春期的孩子，仿佛永远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懂得索取，却不懂得感恩。在他的眼里，父母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父母的辛苦是不值一提的，他想要什么，父母就必须满足他，一旦稍有延迟或者拒绝，就会换来他的不满和抱怨。这份理所当然的索取，像一个无底洞，一点点耗尽了我所有的热情和耐心，也让我心底的厌弃，愈发浓烈。

他的消费需求，永远都在不断升级。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要一些简单的文具和零食，我们都会尽力满足他。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要求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过分。今天想要最新款的手机，明天想要名牌的运动鞋，后天又想要限量版的游戏皮肤。只要看到身边的同学有什么，他就必须要有，丝毫不会考虑我们的经济状况，也不会想这些东西是否真的有必要。

有一次，他放学回家，一进门就对我提出，想要买一款最新上市的手机，价格不菲，几乎是我一个月的工资。我看着他，耐心地和他解释：“你的手机才买了没多久，还好好的，没必要换这么贵的，而且这款手机的价格太高了，我们负担不起。”

可他根本不听我的解释，一脸不满地说：“我们班同学都有这款手机，就我没有，多丢人啊！你们就是舍不得给我花钱，就是不爱我了！”

“我们不是舍不得花钱，也不是不爱你，”我试图和他讲道理，“手机只是一个通讯工具，没必要追求这么高的配置，而且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辛辛苦苦赚来的。”

“我不管，我就要买！”他开始撒泼打滚，“你们不买给我，我就不去上学了！”

看着他蛮不讲理的样子，我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我辛辛苦苦地工作，省吃俭用，就是为了给这个家创造更好的生活，为了给他更好的条件。可他却丝毫不体谅我的辛苦，只知道一味地索取，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那一刻，我真的烦透了，烦他的不懂事，烦他的虚荣心，烦他把爱和金钱划上等号。

最后，为了不让他耽误学业，也为了平息这场闹剧，我们还是咬牙给他买了那款手机。可他拿到手机之后，没有半句感谢，反而迫不及待地玩了起来，连一句“谢谢爸爸妈妈”都没有。看着他专注玩手机的侧脸，我心里五味杂陈，有委屈，有失望，还有深深的厌烦。我觉得自己的付出，就像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除了物质上的索取，他在生活上也无比依赖我们，却又不愿意承担半点责任。每天早上，我要提前起床为他准备早餐，把衣服给他放在床头；放学回家，他放下书包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等着我把饭菜端上桌；吃完饭，他抹抹嘴就回房间，碗筷从来都不会主动收拾；自己的衣服、袜子乱扔，从来都不会主动清洗，都是我一件一件地捡起来，洗干净，叠整齐。

有一次，我生病了，发着高烧，浑身无力，躺在床上起不来。我本以为，他看到我生病，会主动承担起一些家务，会关心我一下。可没想到，他放学回家后，看到我躺在床上，不仅没有半句关心，反而还一脸不满地问：“妈，你怎么没做饭啊？我都饿了。”

我强撑着身体，对他说：“妈妈生病了，有点不舒服，你自己泡点方便面吃吧，或者去外面买点吃的。”

可他却一脸嫌弃地说：“方便面有什么好吃的，外面的饭又不干净，我不管，你必须起来给我做饭。”

“我真的很难受，起不来，”我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妈妈吗？”

“体谅你？谁体谅我啊？我饿肚子了谁管我？”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那一刻，我彻底心寒了。我付出了那么多，换来的却是他的漠不关心和理所当然。我也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会生病，也会疲惫，也需要被关心，被体谅。可在他的眼里，我仿佛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一个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关心的保姆。这份心寒，渐渐演变成了厌烦，我真的烦透了这种单方面的付出，烦透了这个只懂索取不懂感恩的孩子。

他还总喜欢把自己的错误，归咎到我们的身上。考试没考好，是因为我们没有给他请最好的家教；和同学闹矛盾，是因为我们没有教好他；被老师批评，是因为我们没有和老师搞好关系。仿佛在他的世界里，他永远都是对的，错的永远都是别人，尤其是我们这些父母。

有一次，他因为在学校和同学打架，被老师叫了家长。我去学校的时候，老师把事情的经过和我说了一遍，明明是他先动手挑衅别人，可他却当着老师的面，一口咬定是对方先惹他的，还说都是因为我们平时没有教育好他，才让他变成这样。

我看着他颠倒黑白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回家的路上，我问他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可他却理直气壮地说：“本来就是他先惹我的，我没错！而且你们本来就没教好我，不然我怎么会打架？”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厌烦。我尽心尽力地教育他，教他做人的道理，教他要懂得谦让，懂得包容，可他却把这些话当成耳旁风，还把自己的错误都推到我的身上。这种不辨是非、不懂反思的态度，让我对他的厌烦，又多了几分。

这份理所当然的索取，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割着我的心。我曾经满腔热情地爱着这个孩子，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可如今，这份热情被一点点耗尽，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厌烦。如果不是因为那份无法推卸的责任，我真的想彻底放手，再也不要为这个无底洞般的孩子，付出自己的所有。

青春期的孩子，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浑身都带着叛逆的因子，视规则如无物。学校的校规校纪，家里的家规家训，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他只愿意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哪怕明知是错的，也会一意孤行。这份漠视规则的叛逆，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也成了压垮我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心底的厌弃，彻底泛滥成灾。

他开始无视学校的规则，上课迟到早退成了家常便饭，上课不认真听讲，要么睡觉，要么偷偷玩手机，甚至还会在课堂上和老师顶嘴。老师一次次地把我们叫到学校，和我们反映他的情况，希望我们能好好管教一下他。可每次我们和他沟通，他要么敷衍了事，要么就直接和我们对着干，说老师针对他，说学校的规则太死板。

有一次，他因为在课堂上玩手机，被老师没收了手机，还被记了一次过。老师让他写一份检讨，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可他不仅不写，还故意旷课，一整天都没有去学校。我们四处寻找，最后在一家网吧里找到了他，他正戴着耳机，专注地打游戏，脸上满是无所谓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