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深夜十一点,栖木工作室里只剩下两盏台灯还亮着。
陈沐阳盯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结构图,视线开始模糊重影。他已经连续加班三天,这个商业空间改造项目工期紧,客户要求又反复修改,整个团队都绷着一根弦。
胃部传来轻微的抽痛,像是有根细线在慢慢绞紧。
他没在意,拿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水是下午泡的,早就凉透了,咽下去时冰得胃壁一缩。疼痛稍微加剧了些。
十一点十五分,屏幕右下角弹出新邮件的提示。客户发来了第三版修改意见,附件里密密麻麻的批注。陈沐阳点开,只看了一眼,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
胃里的那根线又绞紧了一圈。
他伸手去摸抽屉里的胃药。铝塑板拿出来时轻飘飘的,掰开一看,最后两粒上周就吃完了,忘记买新的。疼痛开始从胃部向四周辐射,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十一点半,痉挛突然加剧。
像是有只手伸进腹腔里狠狠攥住了胃,拧了一圈。陈沐阳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蜷缩在椅子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绘图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他咬紧牙关,试图深呼吸,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痛。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转的低鸣,还有他自己压抑的喘息声。窗外是城市的深夜灯火,对面写字楼还有零星的窗户亮着,像被困在黑暗里的眼睛。
疼痛稍微缓了些,变成持续的钝痛。他颤抖着手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通讯录里,安然的头像还是去年在海边拍的,她戴着草帽笑得很甜。他按下拨号键。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拉得很长。
第五声,接通了。
“喂老公?”安然的声音传来,背景有呼呼的风声,还有隐约的车流声,像是在户外。
“我胃疼得厉害,”陈沐阳开口,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颤,“家里药没了,能帮我买一盒送来吗?我在工作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现在?”安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为难,“我在外面……文轩车坏在半路了,发动机突然熄火,他打电话求助,我正好在附近,就去给他送个工具。”
风声中,隐约能听见远处有男人喊“安然姐”的声音。
“很快的!”安然语速加快,“我把工具送到就回去,你先喝点热水忍忍?或者叫个外卖送药?”
陈沐阳蜷缩在椅子里,左手死死抵着胃部。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的后背,布料黏在皮肤上,冰凉。
“位置发我,”他声音更低了,“我自己买。”
“哎呀,你自己怎么去?疼成这样别开车了。”安然顿了顿,“要不这样,你叫个跑腿?或者让同事帮忙买一下?我真的一会儿就完事,文轩那边急着用工具……”
背景里又传来那个男声,这次近了些:“安然姐,是扳手那个型号吗?”
“对!马上!”安然应了一声,然后对着话筒,“老公,你先处理一下,我这边尽快。文轩催呢,先挂了啊!”
电话断线。
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沐阳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桌上,屏幕朝上。通话记录页面还亮着,“安然”两个字在屏幕中央,下面是“通话结束 00:47”。
疼痛又涌上来,这次带着一股灼烧感。他闭上眼睛,额头抵着桌沿,木质纹理硌着皮肤。呼吸变得短促,每一下都牵扯着胃部剧烈的痉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轻轻的脚步声靠近。
“陈哥?”是林晓玥的声音,带着迟疑。
陈沐阳勉强抬起头。晓玥站在他工位旁,手里抱着文件夹,应该是刚忙完准备下班。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满头的冷汗,愣了一下。
“你不舒服?”
“胃疼。”他挤出两个字。
晓玥放下文件夹,转身快步走向茶水间。很快传来翻找的声音,然后她又回来:“医药箱里胃药也没了。你等等,我下楼去买。”
“不用……”陈沐阳想阻止,但她已经抓起包匆匆出门。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线条,它们开始扭曲变形。胃部的绞痛一阵阵袭来,像海浪拍打礁石,有规律的,却一次比一次猛烈。他只能蜷着,等待。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二十多分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林晓玥回来时拎着个小塑料袋,额头上也有细汗。她先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然后又拿出一盒胃药,拆开包装,挤出两颗白色药片。
“谢谢。”陈沐阳接过,和水吞下。药片黏在喉咙口,苦涩的味道弥漫开。
晓玥又变魔术似的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一次性餐盒,打开,是还冒着热气的白粥,上面撒着几点葱花。
“楼下粥铺还没关,”她说,“趁热喝点,空胃吃药不好。”
陈沐阳接过粥,塑料餐盒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熬得很糯,温润地滑过食道,落在疼痛的胃里,像一场及时的小雨。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
晓玥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看着他吃了几口,才轻声问:“安然姐……又忙呢?”
勺子顿了顿。
陈沐阳低头看着粥面上漂浮的葱花,嗯了一声。
晓玥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喝粥时细微的声响,勺子碰触餐盒,吞咽,然后又是沉默。
吃完半盒粥,胃里的绞痛终于开始缓解。药效上来了,疼痛从尖锐变得迟钝,最后退成隐隐约约的背景音。陈沐阳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半干,黏腻地贴着皮肤。
“好点了吗?”晓玥问。
“好多了,谢谢你。”他看向她,“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晓玥站起身,“几十块钱的事。陈哥你以后包里还是备点药,你这样加班,胃很容易出问题。”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早点回去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门轻轻关上。
陈沐阳一个人坐在灯光下,看着桌上那盒还剩大半的粥。热气已经散了,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膜。
他慢慢收拾东西,关电脑,整理图纸。动作很慢,胃里虽然不疼了,但那种被掏空的感觉还在。药效带来轻微的困意,眼皮发沉。
凌晨一点十分,他锁上工作室的门。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他憔悴的样子——脸色苍白,眼底有血丝,衬衫领口皱巴巴的。他移开视线。
地下停车场空旷阴冷。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方向盘上。车载时钟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
回家的路上车很少,路灯的光划过挡风玻璃,一道一道,规律得催眠。胃药带来的困意越来越重,他摇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一点半,车子驶入碧水湾。

电梯上行时,他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想起电话里安然说的“文轩车坏在半路了”。凌晨一点半,她的同事车坏在半路,她去送工具。
工具。
什么样的工具需要深夜送过去?
电梯门开,走廊感应灯应声而亮。他走到1202室门口,钥匙插进去,转动。
门开时,客厅的夜灯亮着,暖黄的光线铺了浅浅一层。卧室门缝底下透出更亮的光,还有隐约的电视剧对白声。
他脱了鞋,轻手轻脚走进去。
厨房里,他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水温正好,不烫不凉。胃里最后那点不适也慢慢平息了。
经过卧室门口时,门没关严,虚掩着一道缝。
他无意间瞥了一眼。
安然靠在床头,身上穿着睡衣,头发半干,应该是洗过澡了。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她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的界面。
备注两个字:文轩。
最新一条消息是对方发来的,气泡里写着:“今天多亏安然姐,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可怜]”
下面是她回复的:“别客气啦,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再往上,匆匆一瞥间,能看到更多对话。
周文轩发的午餐照片,配文“今天的食堂菜好咸”;抱怨工作的消息,“又被经理骂了,好烦”;还有前天晚上十一点多的,“安然姐晚安,做个好梦”。
她的回复都很及时,语气温柔。
陈沐阳站在门外阴影里,握着水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塑料杯壁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卧室里,安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她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机屏幕按熄,锁屏。动作太急,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被子上,又弹到地毯上,发出闷响。
“你、你回来了?”她声音有点慌,弯腰去捡手机,“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车修好了?”陈沐阳轻声问。
安然捡手机的动作顿了顿。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朝下,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修……修好了。我送完工具就回来了,刚洗完澡。”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你胃还疼吗?药买到了?”
陈沐阳摇摇头。
“那……早点休息吧。”安然说,眼神飘忽,“明天还要上班呢。”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卧室的灯光从门缝溢出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界限。他站在阴影里,她坐在光亮中,中间隔着那道门槛,像隔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良久,陈沐阳转身走向客卫。
关上门,他打开镜前灯。刺眼的白光下,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洗手池里。
抬起头时,水珠还挂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镜子里的人影也跟着模糊,扭曲,最后只剩下一个苍白的轮廓。
胃已经不疼了。
但胸腔里某个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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