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宁吹完最后一支曲子的时候，我已经杀掉了那两个人。
他从树枝上跳下来，看我把小木屋的门掩上。
「人解决了吗?」
「嗯。」
我抹掉溅到眼角的血，刚才在最后关头，他像以前一样挡在他的爱人面前。
「你去和主人说，以后这种杀同伴的事情就不要让我做了。」
墨玉临阵脱逃了，在任务结束的前夕，带着明玉。
主人派我们四个人去刺杀楚王，在我割断最后一个侍卫的喉咙时，高宁提醒我。
「那两个人从从前院跑了？」
本来按计划由他两去解决楚王，现在人跑了，动静也闹大了，我们只能撤退。
主人很生气，明玉和我都是他调教出来的，他怎么敢私自拐跑她？
从前她是主人掌心的明玉，现在不是了。
主人说，杀了人之后用化骨粉毁尸灭迹。
他还说，「明月，现在我只有你了，你可不要背叛我。」
我让他失望了，我只断了墨玉的一只手，鲜血溅到我的脸上时，明玉这姑娘哭的很惨，我就把他们放走了。
我回去向主人复命，他只是默默点了头。
主人这几年帮秦王做事，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这十年来，我们只叫他主人。
我们四个是主人的剑，替秦王解决了很多眼中钉。
我喜欢他。
他手段狠辣，面相却极为温和。
高宁和墨玉大我们好几岁，我们还在主人身边侍奉的时候，那两人就已经是朝中官员闻之色变的杀手了。
彼时，主人总会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硝烟，感叹今晚又让他们两人得手了。
有时我潜伏在茶楼，也能听见说书先生猜测主人是前朝遗孤,抑或是某个皇子在外的私生子，试图搅乱朝堂。
其实主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杀手，我刚记事的时候，他还带着我们四人在街头流浪呢。
小时候主人完成委托了，手里有了几锭银子，就休息几天，带我们去酒馆吃好吃的，两个男孩子可以喝酒，他只给我和明玉饮茶。
渐渐大了，手下的人也越来越多，主人就日日隐在帐后让我们去杀人。
某天结束任务，路过走廊时，我发现那两人在角落处抱在一起，有窃窃私语，还有隐忍的喘声。
我不知道那是在干嘛，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主人从背后蒙住了我的眼睛。
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让我别说话，用手轻轻捂住我的耳朵。
「孩子大了……」他感叹，然后在我耳边轻声道「明月，你可不要这样叛逆啊。」
我脸很红，还有些发烫。
他发现了，腾出一只手来摸摸我的脸颊。
「明月，你的脸好烫。」
我不知道那晚他是饮了酒还是怎么了，嗓音不似往日那般清明。
往后我想起主人，脑海里总会浮现那晚主人在耳边的低语。
主人其实对我们很好，我想不通主人怎么能忍心灭口。
因为主人以前常和我们说的，就是等我们不做杀手了，就带我们回蜀地。
主人儿时跟随舅舅从蜀地来到京城经商，半道上被强盗抢劫，舅舅为了保护他被杀了。
而主人，则是在最后关头被路过的将军救了。
他为了报恩，在将军家做了多年的暗卫。
将军殉国后，他也离开了那里，路上捡到我们四人，才又做起杀人的营生。
他以前很厉害，只是在前几年，上头的人怕控不住他，就让他喝了药，从此主人再也拿不起剑。
「有你们四人就够了，等再做几年杀手生意，我就带你们回蜀地，那里人杰地灵，我们一辈子都住那里。」
那时，正值中秋，我和明玉坐着吃月饼，他一个个摸过我们的头许诺。
「你把主人想成什么人了，他怎么可能真的灭口，就是因为知道你不可能真的下手，主人才派你去杀他两的。」
高宁倚着柱子和我说，「主人只是生气，明明说好一起回蜀地，他两私自就跑了。」
主人果然不是那样的人，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狠心。
我原以为，此生不会再有明玉和墨玉的消息，他两应该去江湖上自由快活去了。
没想到在半个月后，高宁突然找到我，说找到明玉和墨玉了，他两现在被关在秦王府的地牢里。
贵妃说，没杀这两个叛徒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只要我们完成这次她交代的任务，她就把那两人放出来。
秦王背后的助力，是贵妃。
贵妃沈氏，可以说是满门忠烈了。
我小时候在乞丐堆里就听老乞丐吹嘘，那时候主人外出执行任务去了，他拜托乞丐叔叔看着我们。
【那沈将军是国之利剑，西北边境都是他在守着，只要有他在一天，边境人民就都能安心入睡。】
【沈家两位公子在兵部也是受到很多官员的称赞呢，说他两刚正不阿，连圣上也夸奖好几次。】
【就是可惜了边境动乱，沈将军在前线殉国，两位公子也先后战死了。】
【所以圣上为了安抚沈家，才封了沈家独女沈琳琅为贵妃 。】
【沈家都是纯臣，也难怪圣上那么宠爱沈贵妃了，给了她协理六宫的荣宠。】
知道主人背后真正的人是贵妃，是在我十五岁那年。
那时山庄已经建好了，每隔几个月，主人都会清空庄内的人。
然后，就会有一顶软轿从后山抬入庄内。
主人只许我们四人侍奉，于是我就被安排去给主人上茶。
那是在后院莲花池的亭子中央，亭内放下了很多飘摇的纱幔。
我端茶上去的时候，瞥见纱幔后露出的那一截粉嫩的皓腕，风掀起纱幔，我看到了她。
不愧为皇上最宠爱的贵妃，果真天人之姿，美的动人心魄，眼里还有一股英气。
我一时看呆了，忘了给她端茶。
贵妃粉唇轻启，「小七。」
于是我被主人关在屋子里饿了三天。
原来贵妃叫主人小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