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盛宴上的戾气
张伟这辈子最风光的一天,就是他五十岁生日。
他把宴席定在了全市最顶尖的“云顶轩”,这地方一餐饭的开销,够普通上班族挣小半年。落地窗外,夕阳刚沉到城市天际线下面,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底下的路灯、写字楼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铺了一地碎钻。
包厢里早坐满了人,都是张伟生意上的伙伴、公司里的高管,还有几个沾亲带故的亲戚。人人脸上都堆着笑,捧着酒杯往张伟跟前凑。
“张总,祝您五十华诞快乐!祝您的伟业集团蒸蒸日上!”
“伟哥,您这年纪正是黄金时期,以后肯定越来越顺,我们都跟着您沾光!”
张伟坐在主位上,穿着量身定做的高档西装,肚子挺着,脸喝得通红,听着这些恭维话,心里像灌了蜜似的,舒坦得不行。他挥着手,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派头:“都别客气!今天到场的都是自己人,只管吃、只管喝!桌上的茅台,喝空了再开;澳洲龙虾、神户牛排,想吃多少让后厨尽管上!所有开销,我全包了!”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有人趁机拍马:“还是张总大气!这才是真正的成功人士!”
张伟听着,嘴角扬得更高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工地上搬过砖,在菜市场摆过摊,吃了多少苦才混到今天这地步。那时候没钱没势,谁都能踩他一脚。现在不一样了,他是伟业集团的老板,身价上亿,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他觉得,人这辈子混到这份上,就该尽情享受,以前受的罪,都得用最好的东西补回来。
其实张伟心里清楚,自己能发家,不光是靠胆大敢闯,还有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比如早年抢竞争对手的项目时,故意泄露对方的商业机密;比如压榨过一批农民工的工资,逼得人家走投无路。这些事他从来不敢对外说,夜里偶尔想起,也会有点不安,但转头看到自己的豪车豪宅,那点不安就烟消云散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只认结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伟的酒劲上来了,脾气也跟着上来了。他眼神扫了一圈,很快就盯上了站在包厢角落的助理小林。
小林才二十出头,刚毕业没多久,找这份工作不容易,一直小心翼翼的。这会儿他正攥着酒瓶,盯着桌上的酒杯,随时准备上前倒酒,生怕出一点错。
“小林!”张伟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冲。
小林吓得一哆嗦,赶紧快步走过去:“张总,您吩咐。”
“你眼瞎啊?”张伟指着自己空了的酒杯,劈头盖脸就骂,“没看见我杯子空了?倒酒磨磨蹭蹭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跟你说了多少遍,倒酒要快、要满,酒线要稳,你都当耳旁风了?”
小林脸瞬间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反驳,赶紧拿起茅台瓶,小心翼翼地给张伟倒满酒,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心里又气又委屈,自己明明一直盯着,就怕张总酒杯空了,刚才只是转身给旁边的李总添了半杯,回头张总就发难了。但他不敢说,张伟在公司里出了名的严苛,员工稍微犯错就是斥骂罚款,私下里大家都偷偷叫他“张阎王”,很多人都受不了他的脾气,干不了多久就走了。
“慌什么?手抖什么?”张伟又瞪了小林一眼,“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再这么笨手笨脚的,直接滚蛋!”
周围的人赶紧打圆场,有人说“张总喝多了,别跟小孩一般见识”,有人说“小林还年轻,慢慢学就会了”。张伟哼了一声,没再继续骂,但脸色还是很难看,小林站在旁边,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直闹到晚上十一点多,宴席才散场。张伟喝得酩酊大醉,站都站不稳,被两个人扶着才勉强站直。
司机赶紧跑过来:“张总,我送您回家吧。”
“不用!”张伟一把推开司机,舌头都捋不直了,“我自己开……我刚买的那辆限量版跑车,还没好好开呢……今天我要自己开回去!”
那是一辆价值八百多万的法拉利,张伟前两天刚提的车,宝贝得不行,就想趁着酒劲开出去显摆显摆。
秘书也赶紧劝:“张总,您喝多了,开车太危险了,还是让司机送您吧,跑车我明天让司机给您开回车库。”
“危险?什么危险?”张伟摆着手,满脸不屑,“我开了几十年车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酒算什么?你们别管我,我自己能开!”
他执意要自己开车,谁劝都不听,挣扎着摆脱众人的搀扶,踉踉跄跄地走向停车场。秘书和司机没办法,只能跟在后面担心,看着他打开跑车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机轰鸣一声,跑车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猛地冲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秘书和司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担忧,司机喃喃道:“这可怎么办啊,但愿别出什么事。”
张伟开着车,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飘忽的兴奋感。他踩着油门,车速越来越快,路边的路灯和树木都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就在他拐一个急转弯的时候,对面突然冲过来一辆车,车灯开着远光,刺眼的光线瞬间照得他睁不开眼睛。张伟心里一惊,酒劲一下子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同时狠狠踩下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跑车狠狠撞上了路边的防护栏,车头瞬间变形,安全气囊弹了出来,狠狠砸在张伟脸上。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血色的晚霞早已褪去,夜色浓稠得像墨,这场风光无限的盛宴,最终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划上了一个破碎的句号。
02 病房里的诡异幻觉
张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躺在ICU病房里,浑身都插着管子,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钻心。旁边的监护仪“滴滴答答”地响着,声音单调又刺耳,让他心里莫名的烦躁。
“我这是在哪儿?”张伟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嘶哑。
旁边的护士听到他说话,赶紧走过来:“张先生,您醒了?这里是医院ICU,您出了车祸,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车祸?张伟脑子里一片混乱,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他记得刺眼的远光灯,记得猛打方向盘的瞬间,记得剧烈的撞击……
“我的车呢?”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自己的限量版跑车。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车已经被拖去维修厂了,具体情况我们不太清楚,等您家人来了,您可以问他们。”
没过多久,张伟的妻子刘梅和公司的秘书就赶来了。刘梅看到他这副模样,眼圈有点红,但也没说什么暖心的话,只是问了问医生他的情况。张伟心里有点不舒服,觉得妻子不够关心自己,但转念一想,他们夫妻俩的感情早就淡了,平时各过各的,她能来已经不错了。
医生过来检查的时候,脸色很严肃,把刘梅和秘书叫到了外面。张伟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医生和刘梅他们进来,医生才缓缓开口:“张先生,您的情况比较严重,多处骨折,内脏还有出血,不过经过抢救,这些都已经控制住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您的脊髓神经受到了严重损伤,大概率……下半辈子要靠轮椅生活了。”
“什么?”张伟像被一道雷劈中了,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我要坐轮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结果一动就疼得惨叫一声,只能又躺回去。但他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冲着医生大喊:“你是不是诊断错了?我有的是钱,你们赶紧给我治!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我的腿治好!我不能坐轮椅!”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张先生,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脊髓神经损伤是世界性的难题,目前的医疗技术,确实没办法完全治愈。您冷静一点,接受现实,后续的康复治疗还需要您积极配合。”
“不可能……我不能坐轮椅……”张伟喃喃自语,眼神变得空洞。他是伟业集团的老板,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怎么能变成一个瘫在轮椅上的残疾人?他以后还怎么享受生活?还怎么在别人面前摆派头?
巨大的绝望和愤怒涌上心头,他开始怨天尤人。他怨那个开远光的司机,觉得是对方害了自己;怨道路设计不合理,觉得那个弯道太危险;甚至怨老天爷不开眼,觉得自己有钱有势,不该遭这种罪。他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从来没想过,要是自己不酒后驾车,根本就不会出这种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伟一直在ICU里躺着,每天都要忍受伤口的剧痛和康复治疗的折磨。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对护士、对医生、对来看望他的人,动辄就发脾气骂人。刘梅来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来也只是待一会儿就走,两人一说话就吵架。公司的事情也顾不上了,只能靠秘书远程汇报,这让他更加烦躁。
终于,半个月后,他转到了VIP病房。这里条件好多了,有独立的客厅和卫生间,还能自己点餐,但张伟的心情一点都没好转。身体的疼痛还在其次,心里的绝望和不甘,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这天深夜,麻药的药效过了,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张伟翻来覆去睡不着。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汽车鸣笛。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
“咯咯……咯咯咯……”
是鸡叫声?
张伟皱起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VIP病房,外面是医院的花园,怎么可能有鸡叫?
但没过几秒,那鸡叫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而且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更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里,声音凄厉又绝望,听得他浑身发麻。
“谁?谁在装神弄鬼?”张伟大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外面的护士听到动静,赶紧推门进来:“张先生,您怎么了?”
“你听到没有?有鸡叫!”张伟指着空气,脸色发白,“就在这病房里,有鸡在叫!”
护士愣了一下,仔细听了听,摇了摇头:“张先生,没有啊,病房里很安静,外面也没有鸡叫。是不是您疼得太厉害了,出现幻觉了?”
“幻觉?不可能!我听得清清楚楚!”张伟急了,但不管他怎么说,护士就是没听到。护士安慰了他几句,又给他检查了一下伤口,见没什么问题,就退出去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张伟躺在床上,心里又怕又气。他刚想闭上眼睛,突然,一阵混乱的画面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里。
画面里,是一个昏暗的厨房,一只母鸡被捆绑着双脚,放在地上,它的眼睛里满是绝望,拼命挣扎着,发出“咯咯”的哀鸣。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菜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然后,女人端来一锅滚烫的开水,猛地浇在了母鸡身上……
张伟浑身一哆嗦,感觉自己好像也被开水浇了一样,烫得难受。
紧接着,画面又变了。这次是一个古色古香的院子,一个穿着华丽旗袍的女人,正拿着一根鞭子,抽打一个瘦弱的丫鬟。丫鬟跪在地上,浑身是伤,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地求饶,但那个女人却一点都不手软,嘴里还骂着刻薄的话……张伟仔细一看,那个女人的脸虽然有点模糊,但隐约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画面还在继续跳跃,这次是一场奢华的古代宴席,跟他生日宴上的场景有点像,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宾客们都醉醺醺的,互相敬酒。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长得竟然跟他有几分相像!只见那个男子因为一个仆人倒酒慢了一点,就站起来,对着仆人拳打脚踢,打得仆人鼻青脸肿,趴在地上不敢动……
“啊!”张伟猛地惊叫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病号服,心脏狂跳不止,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守夜的护士再次冲了进来,看到张伟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赶紧问道:“张先生,您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
张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些画面太真实、太恐怖了,就像他亲身经历过一样。是幻觉吗?还是镇痛泵的副作用?他不知道。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护士见他说不出话,赶紧去叫了医生。医生过来检查了一番,也没查出什么问题,只说是术后疼痛加上精神紧张导致的幻觉,给她加了点镇静的药。
吃了药之后,张伟慢慢睡着了,但那些诡异的画面,却一直在他的梦里盘旋。他不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一场跨越时空的“报应”,才刚刚拉开序幕。
03 祖辈的罪孽与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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