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柳庄内藏玄机
雨越下越大。
陈安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沿着泥泞的土路往前走。蓑衣能挡雨,却挡不住寒意,湿气从衣领、袖口钻进来,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他脚步依旧平稳,一步一个脚印,不急不缓。
离开折柳渡已有一个时辰,路上行人渐稀。偶尔有马车经过,溅起泥水,他也只是侧身避开,继续前行。
前方隐约可见一片湖泊,烟雨迷蒙中,水天一色,正是落雁湖。湖畔有片庄园,粉墙黛瓦,掩映在垂柳之间,那便是青柳庄。
陈安在庄外百步处停下。
庄门紧闭,门前两株老柳在风雨中摇摆,枝条狂舞。门楣上挂着的匾额“青柳庄”三个字,漆色斑驳,透着一股衰败之气。最诡异的是,庄墙内外,插满了白幡。白布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竹竿上,像是无数惨白的手臂,在风中无声招摇。
这不是寻常丧事该有的布置。
陈安收起伞,走到门前,叩响铜环。
叩了三声,门内毫无动静。他又叩三声,依旧如此。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张惨白的脸探出来,是个五十上下的老者,眼窝深陷,眼神涣散。他盯着陈安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找谁?”
“游方郎中,路过此地,见庄内似有异状,特来问问是否需要帮忙。”陈安语气平和。
老者眼神动了动,上下打量他:“郎中?你治得了疯病吗?”
“可先看看病人。”
老者犹豫片刻,终于拉开门:“进来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庄里不太平,吓着了可别怨我。”
陈安迈步进门。
院内景象比门外更诡异。所有门窗都紧闭着,窗纸上贴满了黄符,画着扭曲的朱砂图案。廊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声音空洞。地上撒满了糯米和香灰,混在雨水里,糊成一片狼藉。
更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立着一把刀。
不是插在地上,而是被架在一个木制的刀架上。刀长三尺有余,刀身狭直,单面开刃,形制古朴,通体黝黑,唯有刃口一线雪亮。雨水打在刀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刀身滑落,竟泛着淡淡的红色,像是稀释的血。
“那把刀……”陈安看向老者。
老者打了个寒噤,压低声音:“别碰!那是邪物!庄主就是碰了它,才疯的!”
“庄主现在何处?”
“在后院,”老者指了指,“整天胡言乱语,见人就砍,已经伤了三个下人了。没办法,只能把他锁在屋里。”
陈安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老者引着他穿过回廊,来到后院。后院更显破败,杂草丛生,一口枯井边,石栏上爬满了青苔。东厢房的门上挂着粗大的铁链,锁着一把铜锁。门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嘶吼:
“刀……刀来了!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声音嘶哑癫狂,完全不像个练武之人应有的中气。
老者不敢靠近,只远远站着:“就是这儿了。你能治?”
陈安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屋内昏暗,隐约可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被铁链拴在柱子上,正手舞足蹈,状若疯魔。
“庄主发疯前,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接触过什么人、什么东西?”陈安问。
老者回忆:“半个月前,庄主从外地回来,带回来一个铁匣子,说是重金购得的古物。当天晚上,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让进。半夜,书房里传来惨叫,我们冲进去时,就见庄主抱着那把刀,眼神直勾勾的,已经不认识人了。”
“铁匣子呢?”
“还在书房里。没人敢动。”
陈安略一思索:“带我去书房。”
书房在前院东侧,同样门窗紧闭。老者哆哆嗦嗦地打开门锁,推开门,一股陈腐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书房内陈设简单,书架、书桌、太师椅。书桌上,果然放着一个铁匣。匣子长约二尺,宽一尺,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合缝处贴着一道已经破损的黄符。
陈安走近细看。铁匣的锁已经被破坏,盖子虚掩着。他轻轻掀开——
里面空空如也。
“刀就是从这里面取出来的?”陈安问。
老者点头:“是。当时匣子里除了刀,还有一卷帛书,不过庄主发疯时,帛书被撕碎了,只剩些碎片。”
陈安俯身,从匣子角落捻起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帛材质地特殊,非丝非麻,入手冰凉,上面用朱砂写着极小的字,残缺不全,只能勉强认出几个:
“……刀……镇……魂……勿启……”
“镇魂刀?”陈安低声自语。
老者没听清:“什么?”
陈安没回答,将碎片收起,又在书房内转了一圈。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寻常典籍,并无异常。但当他走到窗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窗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上,印着半个脚印。
脚印很浅,但轮廓清晰,前宽后窄,是练武之人常穿的薄底快靴。而且脚印朝向窗外——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庄里除了庄主,还有谁练武?”陈安问。
“庄主有个儿子,叫柳轻尘,自幼拜在‘云台道宫’学艺,很少回来。此外就是几个护院,不过功夫都稀疏平常。”老者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庄主发疯前几日,有个客人来过,自称是庄主故交,住了两天就走了。那人看着像个读书人,但脚下功夫不弱,走路几乎没声。”
“记得长相吗?”
老者摇头:“他总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只记得左手缺了小指。”
陈安记下这个特征,又问:“庄主去外地,是去了何处?”
“说是去了北边,具体哪儿,庄主没说。”老者叹气,“庄主回来后,情绪就很怪,时而兴奋,时而忧虑,还总念叨什么‘机会来了’、‘大仇得报’……”
正说着,前院忽然传来喧哗声,夹杂着马嘶和人语。老者脸色一变:“又有人来了!”
两人匆匆赶往前院,只见庄门大开,叶孤帆带着四名临安卫士兵,正站在院中,盯着那把架在刀架上的黑刀。
“叶少侠?”陈安有些意外。
叶孤帆闻声回头,见到陈安,也是一怔:“陈兄?你怎么在此?”
“行医路过,”陈安简单带过,看向他身后的士兵,“叶少侠这是?”
“青柳庄之事已传到临安卫,”叶孤帆眉头紧锁,“柳前辈是武林名宿,他突然发疯,江湖上已有诸多传言。总督府命我前来查看。”他顿了顿,看向那把黑刀,“这把刀……好重的煞气。”
陈安点头:“庄主就是碰了此刀后疯的。刀是从一个铁匣中取出,匣内原本还有一卷帛书,可惜已被损毁。”
叶孤帆走近刀架,细细观察刀身。刀身黝黑,看似铸铁,但细看之下,表面有隐隐的纹理,像是某种矿石的自然纹路。刃口雪亮,即便在阴雨天,也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刀的形制……”叶孤帆沉吟,“像是前朝军中的‘横刀’,但更窄、更直。而且这材质,我从未见过。”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刀身,但指尖在离刀身一寸处停住了。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不是温度的低,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带着莫名的躁动与杀意。
“别碰!”陈安出声制止,“此刀有古怪。”
叶孤帆收回手,神情凝重:“陈兄可看出什么?”
陈安刚要开口,庄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间,一道青色人影已掠过庄墙,轻飘飘落在院中。
来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一身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眉目俊朗,颇有出尘之气。他落地后,目光扫过院中诸人,最后落在叶孤帆身上,嘴角微扬。
“叶师弟,好久不见。”
叶孤帆脸色微变,但还是拱手:“林师兄。”
青年正是江南学宫首席弟子,林清羽。江南学宫与剑宗虽同处江南,但一重文,一重武,理念不合,门下弟子也少有往来。林清羽与叶孤帆年龄相仿,修为相当,常被江湖人拿来比较,两人关系颇为微妙。
“听闻青柳庄出事,学宫派我前来查看。”林清羽目光转向那把黑刀,眼睛一亮,“好刀!煞气凝而不散,刃含血光,必是饮过无数鲜血的古刃!”他说着,竟一步上前,伸手就要抓向刀柄。
“不可!”叶孤帆和陈安同时出声。
但林清羽动作极快,指尖已触到刀柄——
刹那间,异变陡生!
黑刀剧震,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刀身泛起暗红色的光芒。林清羽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而他握刀的右手,掌心处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更诡异的是,流出的血并未滴落,而是顺着刀身蔓延,竟被那黑刀缓缓吸收!
“妖刀!”林清羽脸色惨白,左手连点右臂穴道止血,眼中满是惊骇。
叶孤帆拔剑上前,挡在林清羽身前,紧盯着黑刀。刀身上的红光渐渐隐去,又恢复黝黑,但那股阴冷煞气,却比之前更浓了。
陈安快步走到林清羽身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敷在他伤口上。药粉一接触伤口,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缕青烟。林清羽闷哼一声,伤口处的血流却明显减缓了。
“这药……”林清羽看向陈安,眼中闪过讶异。
“克制邪煞的寻常药物罢了。”陈安简单包扎好伤口,站起身,目光落回黑刀上,“此刀名为‘镇魂’,乃前朝‘镇魔司’所铸,专为镇压妖邪、囚禁凶魂。刀身以‘幽冥铁’混以‘噬魂砂’锻造,能吸食血气、吞噬魂魄。活人触碰,轻则神智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叶孤帆和林清羽都震惊地看向他。
“陈兄如何知晓?”叶孤帆问。
陈安沉默片刻:“家传古籍中见过记载。此刀本应封存于镇魔司秘库,不知为何会流落至此。”
“镇魔司……”林清羽脸色更加难看,“那不是百年前就被朝廷裁撤的衙门吗?传闻镇魔司专司处理妖邪诡案,搜罗天下奇物,后来因牵涉‘巫蛊之祸’,满门抄斩,所有器物尽数销毁……”
“显然并未尽数销毁。”陈安打断他,“此刀重现,绝非偶然。柳庄主得到它,恐怕也不是巧合。”
话音未落,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那个老者的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向后院奔去。叶孤帆的士兵紧随其后。
后院枯井旁,老者倒在血泊中,胸口一道狰狞的刀伤,深可见骨。而原本锁着柳庄主的东厢房,房门大开,铁链断裂,柳庄主已不见踪影。
“追!”叶孤帆当先冲出后院。
陈安却蹲下身,检查老者的伤势。伤口边缘泛黑,有细微的腐蚀痕迹,与林清羽掌心的伤口如出一辙。老者还未断气,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陈安俯身倾听。
“……刀……刀……活了……”老者气若游丝,“庄主……他……他拿着刀……往……往落雁湖……去了……”
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陈安站起身,望向落雁湖方向。雨幕中,湖水茫茫,什么也看不清。
但一股强烈的不安,在他心中升起。
镇魂刀出世,柳庄主持刀而走,这一切背后,恐怕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而那个缺了小指的斗笠客,又在此中扮演什么角色?
“陈兄!”叶孤帆去而复返,脸色凝重,“庄主踪迹全无,但我在庄外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牌,边缘破损,但中央的图案依稀可辨:一座塔,塔尖悬着一把刀。
陈安瞳孔微缩。
这个图案,他认得。
不是镇魔司。
是“悬刀塔”——一个比镇魔司更神秘、更古老,早在百年前就已消失于江湖的隐秘组织。
悬刀塔,斩尽天下不平事。
叶斩尽,知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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