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剑的光芒在暴雨中暴涨,照亮了方圆三丈的雨幕。
七个追兵同时扑上,七把钢刀从不同角度劈来,刀光在黑暗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陈疏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在迅速消耗,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抽取他的灵魂,每握剑一秒,虚弱感就加重一分。
但他没有退。
剑光迎上刀光。
“铛铛铛铛——”
一连串金属碰撞声在暴雨中炸响,火星四溅。陈疏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动作,锈剑仿佛有了生命,在他手中自行舞动,精准地格挡每一次攻击。剑身上的古老文字在光芒中若隐若现,每一次碰撞,那些文字就亮一分。
独眼汉子手腕受伤,退到外围指挥:“围住他!耗死他!这妖术撑不了多久!”
六个手下立刻改变战术,不再强攻,而是游走缠斗。钢刀从刁钻的角度刺来,一击即退,不给陈疏反击的机会。
陈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能感觉到,锈剑的力量在消耗他的意志。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挥剑,都像在燃烧他的生命力。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雨声变得遥远,只有胸口那道伤疤的灼热感越来越清晰。
【警告:宿主意志力消耗过度,当前剩余23%】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陈疏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必须突围,否则必死无疑。
目光扫过四周。
左侧是陡峭的山壁,右侧是茂密的树林,前方是追兵,后方……是来时的小路。但小路尽头,隐约可见悬崖的轮廓。
悬崖。
陈疏心中一动。
二十年前,他曾在青城后山的悬崖上练剑,知道悬崖往往意味着生机——藤蔓、山洞、突出的岩石,都可能成为绝境中的生路。
“他想往悬崖跑!”独眼汉子看出了陈疏的意图,“堵住后路!”
两个追兵立刻绕到陈疏身后,封住了退路。
陈疏深吸一口气。
拼了。
他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出击。锈剑向前直刺,剑尖直取正前方一名追兵的咽喉。那人慌忙举刀格挡,但锈剑在接触钢刀的瞬间突然变向,剑身一荡,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噗嗤——”
剑尖刺入左侧另一名追兵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钢刀脱手。陈疏趁机一脚踢在他胸口,借力向后跃去。这一跃用尽了他仅存的力气,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三丈之外。
落地时,脚踝传来剧痛。
刚才摔倒时扭伤的脚踝,此刻彻底支撑不住了。
陈疏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回头看去,六个追兵已经重新围了上来,独眼汉子也提刀逼近。距离悬崖还有二十丈。
“你跑不掉的。”独眼汉子狞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陈疏没有回答。
他握紧锈剑,转身向悬崖方向冲去。每一步都踩在泥泞中,溅起浑浊的水花。脚踝的疼痛像针扎一样,但他强迫自己忽略。
十丈。
五丈。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追兵已经追上来了。
陈疏冲到悬崖边,向下望去。
暴雨中的悬崖深不见底,只有白茫茫的水汽在深渊中翻滚。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湿滑无比。悬崖对面是另一座山峰,两峰之间隔着数十丈的深渊,风声在峡谷中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无路可退。

陈疏转过身,背对深渊。
六个追兵呈扇形围了上来,独眼汉子走在最前面,钢刀在雨中闪着寒光。
“跳啊。”独眼汉子嘲讽道,“跳下去,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要是落在我们手里……”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疏握剑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虚弱。他能感觉到,锈剑的光芒正在减弱,剑身上的古老文字渐渐暗淡。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警告:宿主意志力即将耗尽,当前剩余7%】
【建议:立即停止使用系统力量】
停止?
停止就是死。
陈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疤——那道二十年来从未愈合的伤疤,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不是跳崖。
而是……
“杀!”
陈疏突然暴起,锈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独眼汉子的咽喉。这一剑用尽了他最后的力量,剑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独眼汉子大惊失色,慌忙举刀格挡。
“铛——”
钢刀与锈剑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但这一次,锈剑没有变向,没有格挡,而是硬生生劈了下去。剑刃斩断钢刀,去势不减,直劈独眼汉子的面门。
独眼汉子惊恐地侧身躲避。
剑刃擦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惨叫一声,向后跌去。
陈疏没有追击。
因为这一剑之后,他彻底虚脱了。
锈剑的光芒完全熄灭,剑身恢复成普通的锈铁模样。陈疏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迅速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他踉跄后退,脚下一滑。
踩空了。
身体向后倾倒,坠向深渊。
“不——”
独眼汉子的惊呼声从悬崖上方传来,但已经越来越远。
陈疏在空中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他睁大眼睛,看着悬崖上方的天空越来越小,看着那些追兵的身影变成黑点。
要死了吗?
二十年的冤屈,还没洗刷。
二十年的仇恨,还没了结。
不甘心……
强烈的不甘在心中涌起,陈疏用尽最后力气,伸手抓向崖壁。手指触碰到湿滑的青苔,滑开;又触碰到一根藤蔓,抓住!
“咔嚓——”
藤蔓断裂。
但这一抓减缓了下坠的速度。陈疏的身体在空中荡了一下,撞在崖壁上。他闷哼一声,感觉肋骨可能断了。
但还没死。
他继续坠落,但这次有了准备。眼睛死死盯着崖壁,寻找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又一根藤蔓出现在视线中,他伸手抓住。
“咔嚓——”
又断了。
但再次减缓了下坠速度。
第三次,第四次……
陈疏不知道自己抓断了多少根藤蔓,也不知道身上添了多少道伤口。他只知道自己还在坠落,但速度越来越慢。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抓住藤蔓时,藤蔓没有断裂。
那是一根手臂粗的老藤,深深扎根在崖壁的裂缝中。陈疏的身体在空中荡了几下,终于稳住。他低头看去,下方不远处,崖壁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山洞。
陈疏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他咬着牙,忍着全身的剧痛,开始沿着藤蔓向下爬。每移动一寸,都像在刀山上行走。肋骨可能断了,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脚踝肿得像馒头,根本使不上力。
但他还是在爬。
一寸,两寸,三寸……
距离山洞还有一丈。
陈疏低头看了一眼,估算着距离。然后,他松开了手。
身体坠落,砸在山洞口的岩石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陈疏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迅速消散,他用尽最后力气,向山洞内爬去。
爬进山洞,远离洞口。
然后,眼前一黑。
***
不知过了多久。
陈疏在剧痛中醒来。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黑暗,隐约能看清山洞的轮廓。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大,约莫三丈见方。洞顶有水滴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外面还在下雨。
雨声从洞口传来,夹杂着风声,在峡谷中回荡。
陈疏尝试移动身体,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全身每一处都在疼,尤其是胸口和脚踝。他低头看去,胸前的衣襟已经被血浸透——不是刚才吐的血,而是……
伤疤在流血。
那道二十年来从未愈合的伤疤,此刻正缓缓渗出鲜血。血液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色,带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在皮肤上缓缓流淌。
陈疏愣住了。
二十年来,这道伤疤从未流过血。它就像一道永恒的印记,刻在他的皮肤上,提醒他那场冤屈。无论他受多重的伤,无论流多少血,这道伤疤都只是隐隐作痛,从未真正破裂。
可现在……
他伸手触摸伤疤。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血液,还有……一种奇异的脉动。就像伤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随着他的心跳一起律动。
“嗡——”
突然,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
陈疏转头看去。
锈剑就躺在身边不远处,剑身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不是之前那种璀璨的剑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呼吸般明灭的光芒。光芒的颜色很奇特,是暗红色的,和他伤疤流出的血颜色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剑身上的锈迹在光芒中缓缓流动。
那些锈迹像活物一样,在剑身上游走、重组,形成一个个更加清晰的古老文字。陈疏不认识这些文字,但他能感觉到,这些文字和他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就像……剑在吸收他的血。
或者说,他的血在唤醒剑。
陈疏艰难地坐起身,靠在岩壁上。他伸手拿起锈剑,剑身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光芒随着他的触摸变得更加明亮,那些古老文字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低头看向胸前的伤疤。
血液还在缓缓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剑身上。
“嗤——”
血液接触剑身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然后被剑身吸收。剑身上的光芒骤然增强,那些古老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剑身上游走、旋转。
陈疏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血液与传承之剑产生共鸣】
【系统激活进度:15%】
【解锁功能:属性面板】
【是否查看?】
陈疏心中一动。
“查看。”
话音落下,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光幕悬浮在空中,上面显示着几行文字:
【宿主:陈疏】
【年龄:三十八岁】
【境界:无(内力溃散)】
【生命值:27/100(重伤)】
【内力值:0/100(溃散状态)】
【意志力:3/100(极度虚弱)】
【技能:基础剑术(生疏)、青城心法(遗忘)】
【装备:传承之剑(锈蚀状态,激活进度15%)】
【任务:击退追兵(1/7)】
陈疏盯着光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系统?
将武学修炼数据化、游戏化的神秘存在?
他看向“传承之剑”那一栏。原来这柄锈剑叫传承之剑,而且处于锈蚀状态,激活进度只有15%。刚才他的血被剑吸收,激活进度从0%涨到了15%。
那么……如果激活进度达到100%,会怎样?
剑会恢复原貌?
会赋予他力量?
陈疏又看向“任务”那一栏。击退追兵(1/7),意味着他已经解决了一个追兵。应该是那个被他刺中肩膀的人,虽然没死,但已经失去战斗力。
还有六个。
不,加上独眼汉子,是七个。
陈疏苦笑。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七个,就是一个普通山贼都能要他的命。生命值27,意志力3,这已经是濒死状态了。
必须尽快恢复。
他环顾山洞,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山洞里很空旷,除了岩石就是青苔。但在山洞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东西。
陈疏撑着锈剑,艰难地站起。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还是咬着牙,向山洞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山洞深处竟然别有洞天——一个更大的空间,约莫十丈见方。洞顶有裂缝,微弱的天光从裂缝中透下,让这里比洞口明亮一些。
而更让陈疏惊讶的是,这里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岩壁上有凿刻的痕迹,地面相对平整,角落里堆着一些枯草和树枝,像是有人在这里生活过。最显眼的是岩壁下方,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已经腐朽,表面布满灰尘。
陈疏走到石台前,用锈剑轻轻挑开木盒的盖子。
“咔嚓——”
腐朽的木盒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没有武功秘籍,只有三样东西:一个牛皮水袋,一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还有……一封信。
陈疏先拿起牛皮水袋,摇了摇。
里面有水。
他拔开塞子,闻了闻。水质清澈,没有异味。他小心地抿了一口,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丝甘甜。是山泉水,而且很新鲜,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取水。
他又拿起那包油纸包裹的东西。
打开,里面是几块干粮——硬邦邦的饼,已经发霉了。陈疏皱了皱眉,把发霉的部分掰掉,剩下的虽然也硬,但还能吃。
最后,他拿起了那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没有字。陈疏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也很旧了,边缘已经破损,但字迹还能看清。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后来者:
若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坠崖未死,此乃天意。
洞中有泉眼,可解渴;有干粮,可充饥。
但切记,不可久留。
黑风寨每月十五会派人来此巡查,若被发现,必死无疑。
速离此地,往东三十里,有小镇名‘平安’,或可暂避。
——无名氏留”
陈疏看完信,心中一动。
黑风寨每月十五会派人来此巡查?
今天……是初几?
他回忆了一下。离开那座破庙时,是初十的傍晚。然后在山中逃亡了两天两夜,那么今天应该是十二或者十三。
距离十五还有两三天。
时间不多了。
陈疏收起信,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肋骨可能断了,但还能呼吸,应该没有刺穿肺腑。脚踝肿得厉害,但骨头应该没断,只是严重扭伤。
最麻烦的是胸前那道伤疤。
还在流血。
虽然流得很慢,但一直在流。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渗出,在皮肤上凝结成诡异的图案。陈疏撕下一截衣袖,想要包扎伤口,但布料一接触伤疤,立刻被血液浸透。
根本止不住血。
而且,他注意到,伤疤流血的速度,和锈剑发光的频率是一致的。
剑光明灭一次,伤疤就渗出一滴血。
就像……两者在共鸣。
陈疏拿起锈剑,仔细观察。剑身上的古老文字在暗红色的光芒中缓缓流动,那些文字的形状很奇怪,不像中原文字,也不像西域文字。
倒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尝试将剑尖靠近伤疤。
“嗡——”
剑身突然剧烈震动,光芒暴涨。伤疤流出的血液仿佛受到吸引,化作一道细流,流向剑尖。血液接触剑尖的瞬间,被完全吸收。
然后,陈疏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剑身传来。
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体内。
暖流所过之处,疼痛减轻,虚弱感消退。虽然还是很虚弱,但比刚才好多了。他看向属性面板:
【生命值:31/100(重伤)】
【意志力:8/100(极度虚弱)】
涨了。
虽然只涨了一点,但确实在恢复。
而且,传承之剑的激活进度,从15%变成了16%。
陈疏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的血,可以激活这把剑。
而剑被激活后,会反哺力量给他。
这是一种……共生关系?
他再次将剑尖靠近伤疤。这一次,剑身没有剧烈震动,而是缓缓吸收着伤疤渗出的血液。每吸收一滴血,剑身上的光芒就亮一分,他体内的暖流就多一分。
生命值从31涨到33,意志力从8涨到11。
传承之剑的激活进度,从16%涨到18%。
但陈疏也注意到,伤疤流血的速度在加快。之前是缓慢渗出,现在已经开始成滴往下淌。照这个速度,不等剑激活到100%,他可能就先失血而死了。
必须控制节奏。
陈疏移开剑,伤疤流血的速度立刻减缓。他撕下另一截衣袖,用力按压在伤疤上。这一次,血液没有立刻浸透布料,而是缓缓渗透。
能止住。
陈疏松了口气。
他靠在岩壁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按照信中所说,黑风寨每月十五会派人来此巡查,今天可能是十二或十三,最多还有三天时间。
他必须在这三天内恢复一定的行动能力,然后离开这里,往东三十里到平安镇。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三十里,三里都走不了。
必须尽快恢复。
陈疏看向手中的锈剑。
也许……这把剑是唯一的希望。
他再次将剑尖靠近伤疤,但这次没有让剑吸收血液,而是尝试控制吸收的速度。一开始很难,剑仿佛有自主意识,想要贪婪地吞噬血液。但陈疏集中精神,用意念压制。
渐渐地,他掌握了节奏。
剑身缓缓吸收血液,速度可控。暖流缓缓流入体内,修复着伤势。生命值一点一点上涨,意志力也在缓慢恢复。
洞外,雨声渐小。
天,快亮了。
陈疏不知道的是,在他专注于疗伤的时候,胸前的伤疤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那些暗红色的血液在皮肤上流淌,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图案。
那图案的形状,和剑身上的古老文字,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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