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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惨绿色的灯笼十分刺眼，黄毛才能判断对方的位置。狭窄的空间限制了怪物的攻击，黄毛热血上涌，红着眼睛对着灯笼中间就是一顿猛戳。

那块锋利的碎片，最终狠狠扎进了某种甲壳质生物的复眼之间，粘稠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冰冷体液溅了黄毛一身。他瘫坐在怪物的尸体旁，剧烈喘息，手臂上用于诱敌的微光早已熄灭，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内擂鼓。

第一次生死搏杀，凭借的是一股不要命的凶性和几分侥幸。但他知道，好运不会永远眷顾。黑暗中，还有更多悉索声在徘徊、窥探。

就在他试图恢复体力，思考下一步时，远处——那对惨绿“灯笼”最初出现的更深处——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不是怪物的窸窣，而是……脚步声。沉重、整齐，带着金属摩擦的铿锵回响，规律得令人心悸。

黄毛立刻屏住呼吸，攥紧手中沾满粘液的“石刃”，蜷缩进旁边一处凹陷的阴影里。他身上的微光似乎也感知到危险，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微光并非唯一的光源。黑暗中，一点稳定的、苍白的光芒缓缓移动而来。那光来自一个……“人”形生物的头部。不，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头”，而是一个由柔和白光勾勒出的、标准椭圆形的轮廓，上面浮动着几个不断变化的、意义不明的发光符号，没有五官。

这个“改造人”穿着样式统一、线条硬朗的灰白色紧身制服，动作精准而高效。它手中持有一根发出低鸣的短杖，短杖尖端射出一道扇形光束，扫描着地面。当光束掠过黄毛刚刚杀死的那只怪物尸体时，“改造人”停了下来，短杖对准尸体。

【检测到‘幽影蹒跚者’个体，生命信号已消失。致命伤：原始物理穿刺。】

【攻击模式分析：低效，能量利用率不足0.3%，不符合‘控制个体’标准作战模型。】

【判定：遭遇‘放养个体’或‘野生变量’。启动搜寻协议。】

冰冷、平滑的电子合成音从发光头部传出，语言并非黄毛所知任何一种，但他却诡异地“理解”了含义——这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翻译，显然是那个“深空回响协议”残留的效果，或者，是这个“改造人”自带的功能。

“控制个体……”黄毛心脏一紧。这就是被系统成功控制的“同类”？他们已经变成了这种……毫无人性的工具？

“改造人”开始以更密集的模式扫描周围，光束几次掠过黄毛藏身的凹陷。黄毛死死压抑着呼吸和心跳，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手中的“石刃”都不敢握得太紧，生怕发出任何震动。

就在光束几乎要锁定他的刹那，远处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类似金属刮擦的嘶鸣，伴随着物体快速移动的风声。

【优先级变更。检测到高能量‘放养个体’活动迹象。追踪指令覆盖。】

“改造人”头部的符号快速闪烁，立刻转身，迈着那种精确到刻板的步伐，朝着新动静的方向无声而迅捷地奔去，苍白的光晕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黄毛又等了很久，直到那规律的脚步声和扫描光束的微光彻底消失，才敢慢慢吐出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控制个体……放养个体……”他咀嚼着这两个词，结合自身的遭遇，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图谱在脑海中浮现：

·被控制者：就像刚才那个“改造人”。他们失去了原本的外貌、情感、甚至记忆？被系统彻底改造，变成了执行特定任务的“单位”。高效，统一，但已非人。他们的任务是清理、探索，还是……狩猎像自己这样的“异数”？

·被放养者：系统提到过“生存是唯一初始指令”。那么，所谓“放养”，可能就是系统将部分穿越者像种子一样随意抛撒在这个破碎世界，不给予直接控制，也不提供帮助，只是冷眼观察他们如何凭借自身特质在极端环境中挣扎、进化或死亡。自己是“不可控异数”，或许属于“放养”中比较特殊、令系统头疼的一类。而刚才引走“发光人”的那个“高能量放养个体”，恐怕是在这黑暗中生存了更久、变得更强、也更危险的“同类”。

·自己：卡在中间。拒绝被控制，所以不是“控制个体”。被系统标记为“不可控”，可能也不完全属于被漠视的“放养”，更像是一个需要重点“观测”甚至“处理”的故障品。

想通这点，他非但没有豁然开朗，反而感到更深的寒意和孤立。不仅要面对黑暗中的原生怪物，还要提防系统控制的“清道夫”，甚至可能遭遇为了生存资源而变得极具攻击性的其他“放养者”。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那具逐渐失去磷光的怪物尸体。不能留在这里，血腥味和战斗痕迹可能会引来更多东西。他需要移动，需要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凭借脑海中协议灌输的零星“知识”，以及刚才“发光人”扫描时短暂照亮的环境，他模糊感觉到，这片“幽影界碎片”并非完全平坦，远处似乎有类似残垣断壁的起伏轮廓。

他咬咬牙，朝着与“改造人”离去方向相反、但又似乎指向那些“残骸”的方位，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每一步都尽量放轻，耳朵竖起，捕捉着黑暗中任何细微的声响，手中染血的“石刃”从未松开。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他绕过几处散发着微弱腐败气息的水洼（或许是某种冷凝液），避开了地面上一些缓慢蠕动、看不清全貌的阴影。

突然，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低头看去，脚下不再是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地面，而是一种粗糙的、类似砂岩的碎砾。他蹲下身，摸索着。

碎砾中，半掩着一件东西。

他捡起来，抹去上面的灰尘。那是一截已经锈蚀严重的金属条，但隐约能看出原本精良的工艺，上面还残留着半个无法辨识的徽记。更重要的是，这金属条的材质和风格，与他之前醒来时身下的“地面”纹路，以及“发光人”的制服质感，截然不同。

“这里……有过别的文明？或者，是更早的‘穿越者’留下的？”他心中一动。

就在他仔细端详这截金属条时，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呜咽声，顺着一道狭窄的、由崩塌石块形成的缝隙，从前方不远处的“残骸”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是人类孩子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黄毛的身体瞬间绷紧。

是陷阱？还是另一个像他一样倒霉的“放养个体”？亦或是……这个世界原住民的遗孤？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粗糙但染过血的“石刃”。系统冰冷的观测、控制个体苍白的灯光、放养个体未知的凶险、黑暗中的怪物……还有，眼前这黑暗中孩子绝望的哭泣。

他站在原地，绕开，遵循“生存第一”的冷酷法则；或者，前去探查，拥抱不可预测的风险，也可能找到同伴、信息，或者……找回一点点身而为“人”的感觉。

他脸上脏污的血迹已经干涸，眼神在绝对的黑暗与内心微弱的人性火光之间摇摆不定。

最终，他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握紧了武器，朝着哭声传来的缝隙，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