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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石头被吸进收

半夜，王守拙被烫醒了。

不是火烧，不是水烫，是从胸口里面透出来的热。那感觉就像有人在他心窝里塞了块烧红的炭，正滋滋地往里钻。

他猛地坐起来，扯开衣襟。

怀里的石头，正在发光。

不是昨晚那种温润的莹光，是炽烈的、滚烫的、像炼钢炉里铁水般的红光。光芒透过粗布衣服映出来，把整个胸口映得一片通红。石头表面那些坑洼纹路全活了，像血管一样鼓胀、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迸射出更耀眼的光。

“日鬼了……日鬼了！”

王守拙手忙脚乱地想把它掏出来，可手指刚碰到石头，就“嗤”地一声烫起了水泡。他痛得缩回手，眼睁睁看着那块石头像块烧化的铁，慢慢陷进他的皮肉里。

不，不是陷进去。

是融进去。

石头边缘开始模糊、液化，变成一滩炽热的、金色的流体。那流体没有流走，而是顺着他胸口的皮肤纹理，像树根扎进泥土一样，一寸一寸地往里渗。

痛。

钻心的痛。

不是皮肉烫伤的痛，是更深层的、骨头被撑开、内脏被挤压的痛。王守拙张大嘴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整个人僵在炕上，眼睁睁看着那滩金色流体彻底消失在他皮肤下，只留下胸口一个巴掌大的、发着红光的印记。

然后，那印记也开始黯淡、缩小，最后缩成核桃大小，停在胸口正中——膻中穴的位置，再往下三寸，就是丹田。

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饱胀感。

像饿了三天的人突然吞下一头牛，整个腹部鼓胀得厉害，可偏偏又轻飘飘的，仿佛里面填的不是血肉脏器，而是一团滚烫的、流动的气。

王守拙喘着粗气，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皮肤完好无损，连个红印子都没有。他伸手去摸，触感和平时一样——松弛的皮肉，下面能摸到肋骨的轮廓。可当他把手掌按在膻中穴的位置，集中精神去感受时——

咚。

一股有力的搏动，从掌心传来。

不是心跳。心跳在左边，这个在正中，更深，更沉，更……古老。

像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

王守拙吓得缩回手，连滚带爬下了炕。他冲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想也不想就往胸口泼。

水顺着身子流下，在泥地上积了一小滩。

胸口没有任何异常。

他颤抖着伸出手，又按上去。

咚。

又是一下。

这次他感觉到了更多——那不是单纯的搏动，而是一种循环。一股温热的、流动的东西，正以那个点为中心，沿着某种他不懂的路径，在他身体里缓缓运转。每运转一圈，那东西就更凝实一分，更滚烫一分。

像在扎根。

像在生长。

想要把他这副老朽的躯壳，从里到外，彻底改造。

“出来……”王守拙声音发颤，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你给老子出来！”

没用。

那东西稳稳地待在里面，对他的捶打毫无反应。反而他每捶一下，那股循环就加快一分，运转得更顺畅。几拳下去，他非但没把那东西捶出来，反倒把自己捶得浑身发热，额头冒汗，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有力。

王守拙停了手，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水缸。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胸口深处那沉稳的、持续的搏动。

咚，咚，咚。

像第二颗心脏。

他闭上眼，试图感受身体的变化。

首先是丹田——那个传说中的位置，此刻像烧着一团火。不是灼痛的火，是温煦的、源源不断的火。热力从丹田扩散，沿着脊椎往上，过命门，穿夹脊，抵玉枕，最后上百会；又从百会往下，过眉心，穿鹊桥，下十二重楼，归入丹田。

一个完整的循环。

王守拙不懂什么周天，不懂什么功法。他只知道，这股热流每走一圈，他的身体就轻一分，精神就爽利一分。刚才那阵惊吓带来的心悸和虚脱，正在迅速消退。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

炉火的微光里，他看见自己的手背上，那些深褐色的老年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不是幻觉——最大的一块斑，在虎口位置，原本有指甲盖大小，现在缩小了一圈，颜色也从深褐变成了浅棕。

他抬起手，凑到眼前细看。

皮肤还是皱的，但皱纹好像浅了些。最让他震惊的是指甲——他常年干活，指甲又厚又黄，边缘都是裂口。可现在，指甲盖变得光滑平整，透出健康的淡粉色，那些裂口全消失了。

王守拙跌跌撞撞爬起来，扑到桌边，摸出那面破了一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住了。

还是那张脸，皱纹还在，沧桑还在。但不一样了——脸色不再是蜡黄灰败，而是透着健康的红润；眼白清亮，瞳仁有神；最明显的是头发，原本花白干枯的头发，此刻在发根处，正悄然生出一层细密的、乌黑的新发。

一夜之间。

就一夜之间。

王守拙放下镜子，呆呆地站着。

炉火噼啪一声，迸出几点火星。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冲向屋角那个破米缸——昨天他还觉得轻，今天呢？

他单手抓住缸沿，一提。

米缸离地而起，轻得像拎个空篮子。

王守拙没松手，反而举高了些，掂了掂。缸里还有小半缸米，少说也有三四十斤。可在他手里，这点重量跟不存在似的。

他放下米缸，又走到门边。那是扇老旧的榆木门，厚重结实，往年开关都得使点劲。他伸出手，食指轻轻一点。

“吱呀——”

门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指尖那一点力道带开的。力道控制得极精准，门扇滑开一条缝，正好容一人通过，既不撞墙，也不回弹。

王守拙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昏暗里，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不是石头那种七彩光，是更纯粹、更内敛的金色，像淬炼过的精金。

他闭上眼，凝神内视。

这次，“看见”得更清楚了。

丹田处，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正缓缓旋转。光团核心，隐约能看见石头的轮廓——它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存在形式。无数细密的金色光丝从光团延伸出去，像植物的根系，扎进他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穴窍，每一个细胞。

他的身体，正在被这些光丝重新编织。

老化的部分被修复，堵塞的部分被疏通，虚弱的部分被滋养。这个过程缓慢而坚定，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

王守拙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白箭，笔直射出三尺远，才缓缓散开。

他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放声大笑。笑声在空荡的老屋里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哈哈……”

六十二年了。

他王守拙，窝窝囊囊活了六十二年。穷过，饿过，被人瞧不起过，被人当累赘过。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等着哪天两腿一蹬，埋进黄土，世上再没人记得有过这么个人。

可现在——

石头入体，脱胎换骨。

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不知道这石头到底想干什么，不知道林雪素和阿娜尔罕背后藏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王守拙，不一样了。

笑声渐歇。

王守拙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走到炉边坐下。炉火正旺，映着他那张正在悄然变化的脸。

他伸手进怀里——习惯性的动作，却摸了个空。

石头没了。

不，石头在。在他身体里，在他丹田里，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握紧拳头。

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不是老年的那种干涩摩擦，是充满力量的、筋骨齐鸣的脆响。

窗外，风雪又起了。

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王守拙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门。

寒风裹着雪沫涌进来，吹在他脸上。不冷，反而觉得清爽。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入肺，在丹田那团金光的转化下，化作温润的热流，散遍全身。

他抬头看天。

夜空漆黑，云层厚重，看不见星月。

但他能“看见”别的——他看见雪花落下的轨迹，每片雪花都拖着一条淡蓝色的光尾，像流星；他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土黄色光晕；他看见村子里零星亮着的灯火，每一盏灯周围都萦绕着一圈温暖的光环。

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在他眼前展开。

王守拙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雪渐渐停了。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

炉火已经弱了，只剩一点余烬。他也没添柴，就在炕沿上坐下，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丹田。

金色的光团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缕精纯的能量融入他的血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变密实，肌肉在变紧致，血液在变清澈，甚至连思维都变得清晰敏锐。

那些浑浑噩噩的、被酒精麻痹了大半辈子的脑子，此刻像被清水洗过一样，通透，清醒。

他想起了很多事。

年轻时上山打柴，，走十里山路如平地

三十岁那年冬天，跳到冰窟窿里救落水的孩子，差点没上来。

五十岁生日那天，一个人喝了半斤酒，对着爹娘的牌位哭了一宿。

六十二年的人生，像一本摊开的书，一页一页，清晰无比。

而这一切，都将被改写。

王守拙睁开眼，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下炕，走到桌边，拿起那面破镜子。

镜子里的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年轻。不是返老还童那种夸张的变化，而是衰老的痕迹在一点点消退——皱纹变浅，肤色变亮，眼神变锐利。

像一棵枯木，逢春发芽。

他放下镜子，从兜里掏出那两张纸片——林雪素的号码，阿娜尔罕的名片。

晨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纸片上。

王守拙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们折好，塞回兜里。

他知道，这两个女人还会来找他。

他也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瞒不了多久。

但在此之前——

王守拙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是个小坑，埋着个铁盒子。他挖出来，打开，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钱——五保户补助省下来的，总共两千三百块。

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爹娘，和他。那时他才七八岁，被爹抱在怀里，娘站在旁边笑。照片已经发黄了，边缘都烂了。

王守拙看了很久，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爹娘的脸。

然后他把照片揣进怀里，贴胸放着。

铁盒子放回原处，地砖盖好。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王守拙推开屋门，走出去。

雪后的清晨，空气凛冽如刀。东方天际，朝霞正一点点染红云层。

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白气如龙，在晨光里蜿蜒升腾。

丹田处，那块补天遗石化作的金色光团，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搏动。

咚。

咚。

咚。

沉稳，有力，像是宣告——

一个时代的结束。

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下章预告】

王守拙彻底变了样——五十岁的外表，三十岁的精力。村里炸开了锅，谣言四起。林雪素带着更精密的仪器和上级指令重返王家坳，确认了“目标异常进化”。阿娜尔罕背后的势力正式浮出水面，一张针对“宝物宿主”的大网悄然收紧。而那个踏雪下山的老道士，终于抵达村口，他手中的罗盘疯狂旋转，直指王守拙的老屋。三方汇聚，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