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训练场,月光如水银泻地。
萧甜甜背靠着冰冷的单杠架,仰头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老赵”的鬼魂。他穿着那身早已淘汰的深蓝色旧警服,站姿笔挺如松,半透明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泽,非但没有阴森感,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肃穆。
恐惧还在,但被一种更强烈的好奇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压了下去。
“……你是什么?”萧甜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赵建国,前刑侦支队刑警,警号20745。”老赵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是典型的老警察做自我介绍时的腔调,带着公事公办的坦荡,“十年前殉职,就在这附近。魂魄一直没散。”
十年。萧甜甜心算了一下,那时她还在上小学。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这十年来,第一个能稳定看见我,还能跟我正常交流的活人。”老赵向前飘近了半步,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她,“而且,你身上有股劲儿,跟你爸当年有点像。”
萧甜甜瞳孔一缩:“你认识我爸?”
“萧志远,市局有名的拼命三郎,技术过硬,脾气也硬。”老赵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像是回忆的神情,“我殉职前一年,他调来我们中队。办过几个漂亮案子。可惜……”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父亲牺牲的细节,母亲从未详细说过。此刻从另一个已逝者口中听到关于父亲的只言片语,萧甜甜心脏发紧,眼眶微热。她强忍住情绪,深吸一口气:“你说要教我。教什么?怎么……当个能见鬼的警察?”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诞。
老赵却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差不多。你这双眼睛,是诅咒,也是工具。用好了,能办成很多活人办不成的事;用不好,会把你自己和身边人都拖进深渊。我看你这几天,快被那些‘杂音’逼疯了。”
他说中了。萧甜甜垂下眼,默认。
“首先,你得学会控制。”老赵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现在是完全被动接收,像一台没装滤波器的收音机,所有频道一起响。你得学会开关,学会调频。”
“怎么学?”萧甜甜抬起头,眼里有了光。
“集中精神。想着‘只听我想听的,只看我想看的’。把你的意志力,当成一道闸门。”老赵顿了顿,“这不容易,但你是警校生,意志力比普通人强。就从现在开始试。闭上眼睛,感受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想象一道门,把它们关在外面。”
萧甜甜依言闭上眼睛。
瞬间,那些原本被她努力忽略的背景“噪音”汹涌而来——远处宿舍楼里某个飘荡的低泣,操场角落里徘徊的、穿着旧军装的模糊影子发出的叹息,甚至更远处人工湖方向传来的、水波般的怨念涟漪……杂乱,冰冷,令人窒息。
她咬牙,集中全部精神。想象一扇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但无比坚固。她用力将门推上——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存在于意念中的声响。
大部分杂音突然远去了,像是被隔在了厚厚的墙壁之外。虽然还能隐约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但不再有那种直接冲击脑髓的尖锐感。
萧甜甜惊讶地睁开眼。
“感觉到了?”老赵看着她,“这只是第一步,维持不了多久。但多练,这道‘门’会越来越结实,开关也会越来越顺手。”
一种微弱的希望,在萧甜甜心底燃起。她终于看到了一丝掌控这诡异能力的可能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在空旷无人的训练场上,一人一魂进行了一场跨越阴阳的对话。
老赵讲述了他的故事:十年前,他追查一桩连环失踪案,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最后一名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就在这所警校旧址(当时部分区域还未扩建改造)附近。他独自前来排查时遭遇袭击,重伤不治。凶手未被抓获,案子成了悬案。他的魂魄因执念——找到真凶,以及保护可能的下一个受害者——而滞留在此。
“这十年,我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在这一片区域活动。”老赵的语气平淡,但萧甜甜能感受到那份深沉的遗憾与不甘,“但我看了很多,听了更多。活人看不见的东西,往往藏着真相。”
他告诉萧甜甜一些他观察到的“异常”:现任教务主任孙正明,十年前还只是个普通讲师,但在老赵殉职前后那段时间,行为有些鬼祟,曾多次深夜独自在如今已经废弃的旧实验楼区域徘徊。孙正明近些年运势极好,一路高升,但老赵总感觉他周身的气息“不太干净”,并非血光之灾那种,而是一种阴冷的、黏腻的感觉。
“还有你们学校的人工湖,”老赵话锋一转,“三年前淹死那个女娃子,我见过她。”
萧甜甜呼吸一滞。
“她死后,魂儿在湖边徘徊了很久,哭,喊冤,但没人听得见。”老赵的眼神变得凝重,“后来有一天,她突然不见了。不是解脱了,更像是……被什么力量束缚或者带走了。湖底有东西,不干净。”
这和萧甜甜在图书馆“听”到的信息对上了。她立刻将自己听到的对话,以及这几天查到的关于林小雨案的疑点,一五一十告诉了老赵。
老赵听完,沉默了片刻。
“推下水……戒指还在湖底……”他缓缓重复,“如果真是谋杀,凶手很可能用了某种方法干扰了当时的侦查,或者利用了某种‘巧合’。而能在校园里长期藏匿不被发现,甚至可能动用了某种……非常规手段掩盖气息的,孙正明的嫌疑,确实上升了。”
“非常规手段?”萧甜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老赵看了她一眼:“这个世界,不只有鬼魂。还有一些人,研究、利用甚至制造这些东西,达成目的。你车祸时看到的黑雾,司机那种状态,就不太正常。”
萧甜甜想起那个木偶般僵硬的司机,车厢内翻滚的黑暗,不禁打了个寒颤。
“所以,”她握紧了左手,指甲掐进掌心,“林小雨的案子,可能不是孤立的?可能和孙正明有关,甚至……和你十年前查的案子有关?”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老赵摇头,“但线索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你需要证据,实实在在的、能让活人法庭采信的证据。而我能帮你找到,活人容易忽略的‘痕迹’。”
两天后的夜晚,没有月光,云层厚重。
萧甜甜借口去图书馆晚自习,悄悄溜到了人工湖附近。她穿着深色的运动服,背着一个小包,里面是强光手电、取证用的塑胶手套和密封袋——这些都是她从刑侦技术课上“借”出来的练习用品。
白天的湖面波光粼粼,杨柳依依,是学生们散步休憩的好去处。但到了夜晚,这里空旷寂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湖水拍打岸边的轻微响动,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萧甜甜按照老赵的指示,没有直接去林小雨溺亡的那个著名“自杀点”(北岸的观景台),而是来到了湖的东侧,一片相对偏僻、杂草丛生的岸边。这里有几棵歪脖子柳树,枝条垂入水中。
“根据图书馆听到的信息,‘被推下去’的地点可能不是官方认定的位置。‘戒指被水草缠住’,说明落水点附近水草茂盛。东岸这边,水草最多,平时也最少人来。”老赵的半透明身影飘在她身侧,低声分析。他现在已经能比较稳定地跟随并显现在她附近,只要她集中精神维持那道“门”不完全关闭。
萧甜甜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向岸边泥泞的地面和水面。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茂密的草丛和水边的芦苇。
“集中精神,试着‘感受’这片区域。”老赵提醒,“强烈的情绪,尤其是恐惧、愤怒、不甘,有时会留下‘印记’,即使过去很久,对敏感者来说依然可辨。”
萧甜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那道“门”微微打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地释放出自己的感知。
起初是湖水的潮湿气息,泥土的腥味,植物的清香。然后,一些更细微的东西渗了进来……冰凉的、带着水汽的绝望,瞬间的惊愕,剧烈的挣扎,还有……一股推搡的、充满恶意的力量感!
她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刚才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一个人影从岸上踉跄跌入水中,双手挥舞,水花四溅,而岸上,另一个模糊的影子迅速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这边。”她声音有些发颤,指向岸边一处略微凹陷、被芦苇半遮住的地方。那里的泥土似乎比周围更板结,像是曾被反复踩踏。
她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光线下,泥土表面似乎有一些已经模糊不清的、不规则的划痕,不像是自然形成。她拿出手机,调整角度拍照。
接着,她将目光投向水面。湖水在这里形成一个洄湾,水下生长着浓密墨绿的水草,随着水波缓缓摇曳。手电光柱探入水中,光线被吸收散射,只能看清近岸处。
“戒指……”萧甜甜喃喃自语。如果真在这里落水,戒指被水草缠住,三年过去,可能早已被淤泥覆盖,或者被水流冲走。直接找到的希望渺茫。
但她还是从包里拿出一根可伸缩的探杆(也是“借”的),慢慢伸入水草丛中,小心地拨动、探查。冰凉的湖水浸湿了她的袖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搅起浑浊的泥水和水草碎片,一无所获。夜风更冷,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怪叫。
就在她准备放弃,收回探杆时,杆头似乎挂到了什么东西。不是水草那种柔软的触感,更像是勾住了细小的、坚硬的物体。
她心头一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探杆往回拉。
水草被带起,泥水翻涌。一个暗沉的小东西,随着探杆的移动,从水草根部被拽了出来,在岸边浅水处滚了半圈。
手电光立刻聚焦过去。
那是一枚戒指。款式简单,银质(或许曾经是银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氧化层和淤泥,但隐约能看到戒面上有细小的花纹,内侧似乎还刻着什么。
萧甜甜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捡起,在湖水里稍微荡了荡,冲掉部分淤泥。就着手电光,她勉强能看到内侧刻着几个极小的英文字母——“LXY♥”。
林小雨。
一股战栗窜遍全身。图书馆的低语是真的!这不是自杀,这里才是真正的落水点!凶手是从这里将林小雨推下去的!
“收好。”老赵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回,“这是重要物证,但还不够。需要做痕迹比对,需要解释你为什么能找到这里。而且……”他顿了顿,环顾黑暗的四周,“我们可能被注意到了。”
萧甜甜迅速将戒指装入密封袋,塞进背包最里层。她关掉手电,靠在柳树粗壮的树干后,警惕地看向四周。
刚才那一瞬间找到证据的激动,此刻被冰冷的后怕取代。如果凶手真的还在校园里,如果孙正明真的有问题,她今晚的行动,会不会已经打草惊蛇?
黑暗中,湖水幽幽,风声呜咽。
远处,似乎有一道更加深沉的黑影,在树林边缘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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