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诗会后,京城里关于林家二小姐的传闻不胫而走。有人说她才情出众,诗作连大皇子都赞赏有加;有人说她容貌清丽,不输嫡姐;更有人猜测,大皇子赠她端砚,是否另有用意。
这些传言,自然也传到了尚书府。
林若雪这些日子深居简出,除了每日给王芸瑶请安,便是待在房中读书习字。那方大皇子赏赐的端砚,被她收在箱底,从未取出用过。
青萍几次想劝她拿出来,都被她淡淡一句“树大招风”堵了回去。
这日午后,林若雪正在房中临帖,忽听门外传来林若芳欢快的声音:“二姐姐,快开门!”
林若雪放下笔,开门见林若芳捧着一卷画轴,兴冲冲地进来。
“二姐姐你看,这是大哥从书局新买的《百蝶图》,说是前朝画圣吴道子的真迹呢!”林若芳展开画轴,但见百蝶翩翩,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林若雪仔细端详,点头赞道:“果然精妙。蝶翅薄如蝉翼,却纤毫毕现,吴道子真不愧为画圣。”
林若芳得意道:“我就知道二姐姐会喜欢。大哥说了,这画借给我们姐妹临摹,谁先临完,画就归谁。”

“那三妹可要加油了。”林若雪笑道,“大姐姐画工了得,你可要被她比下去了。”
“才不会呢!”林若芳嘟着嘴,“我这几日苦练,定要超过大姐姐!”
正说笑间,林若晴也来了,手中拿着一幅绣了一半的帕子:“你们姐妹俩说什么这么高兴?”
“大姐姐来得正好。”林若芳指着《百蝶图》,“大哥说咱们谁先临完这画,画就归谁。二姐姐已经答应了,大姐姐可不能推辞。”
林若晴看了看画,温婉一笑:“既是大哥的好意,我们自然不能辜负。只是我这几日要帮母亲理账,怕是没有太多时间。”
“大姐姐总是这样忙。”林若芳挽着林若晴的手臂,“母亲也真是的,什么事都要大姐姐帮忙,都不让你歇歇。”
林若晴轻点她的额头:“就你话多。母亲让我学着理家,是为我好。将来嫁了人,这些都是要操持的。”
说到“嫁人”,林若芳脸一红:“大姐姐又取笑我!”
姐妹三人笑闹一阵,林若雪注意到林若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便道:“大姐姐若是累了,不妨先歇歇。理账的事,可以慢慢来。”
林若晴摇摇头:“不碍事。倒是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若雪案头的字帖上,“你的字越发好了。前日母亲看了你抄的《女诫》,还夸你用心。”
这话说得平常,林若雪却听出了一丝异样。自桃园诗会后,林若晴待她虽仍温和亲切,但那份亲密中,似乎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疏离。
“母亲过奖了。”林若雪垂下眼眸,“不过是些规矩,抄多了自然熟。”
林若晴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那日诗会,大皇子赞赏林若雪的情景,她至今历历在目。大皇子那样尊贵的人物,那样温和的笑容...她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子那般关注。
她知道不该嫉妒妹妹,可心中那股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姐姐?”林若芳疑惑地唤她。
林若晴回过神,笑道:“看我,都走神了。对了,母亲说下月初八要去慈云庵上香,为祖母祈福。让我们姐妹都去。”
林若芳眼睛一亮:“去慈云庵?那是不是要在庵里住几日?我听说慈云庵后山的桃花开得可好了,比桃园的还美!”
“就你贪玩。”林若晴笑道,“母亲说了,住两日便回。庵里清苦,你可别叫苦。”
“我才不会呢!”林若芳转头看林若雪,“二姐姐,你说是不是?”
林若雪点头:“能去为祖母祈福,自然是好的。”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若晴便起身告辞,说是要去账房帮母亲理账。林若芳也抱着《百蝶图》回房临摹去了。
待她们走后,林若雪重新提起笔,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她放下笔,走到窗前。窗外,梨花已谢,绿叶成荫。春天真的要过去了。
青萍端茶进来,见小姐神色郁郁,轻声道:“小姐可是累了?要不要歇歇?”
林若雪摇摇头,问道:“青萍,你觉得大姐姐近日可有什么不同?”
青萍想了想:“大小姐还是那般温柔和气啊。不过...好像比往日更忙了些,常常在账房一待就是半日。”
“还有呢?”
“还有...”青萍压低声音,“前日我去给大小姐送绣样,听见她和夫人在说话,好像是在议亲...”
林若雪心中一紧:“议亲?哪家?”
“没听清,只隐约听到‘王府’、‘世子’什么的。”青萍道,“小姐,你说大小姐会不会要定亲了?”
林若雪沉默。林若晴今年十八,确实到了议亲的年纪。以她的身份品貌,必是嫁入高门。只是...王府?哪个王府?世子?
她忽然想起那日诗会,大皇子萧承乾看向林若晴的目光。那样温和,那样欣赏...若大皇子有意,以林若晴嫡女的身份,做皇子侧妃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此处,林若雪心中一痛。她连忙摇头,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开。
大皇子那样的人物,岂是她能肖想的?便是林若晴,也未必能入他的眼。皇室婚姻,牵扯的是朝堂势力,岂是儿女情长能左右的?
“小姐?”青萍见她神色不对,担忧地唤道。
林若雪回过神,勉强一笑:“我没事。你去忙吧,我想静静。”
青萍退下后,林若雪重新坐回书案前,却无心写字。她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在纸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静水深流。
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她要像静水一样,表面平静无波,内里暗藏汹涌。无论外界如何变化,无论人心如何难测,她都要稳住自己的心,看清前方的路。
与此同时,林若晴的闺房中,气氛却有些凝重。
王芸瑶屏退下人,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晴儿,母亲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那日诗会,大皇子对雪儿的赞赏,未必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林若晴低着头,轻声道:“女儿明白。大皇子身份尊贵,岂是女儿能妄想的。”
“你明白就好。”王芸瑶叹口气,“只是...母亲要告诉你一件事。前日你父亲下朝回来说,陛下有意为几位皇子选妃。”
林若晴猛地抬头:“母亲的意思是...”
“大皇子年已二十二,二皇子十九,三皇子十七,都到了该娶亲的年纪。”王芸瑶压低声音,“你父亲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入皇子府。”
林若晴脸一红:“父亲他...怎么会...”
“你父亲是礼部尚书,在朝中举足轻重。若你能嫁入皇室,对林家,对你父亲,都是好事。”王芸瑶握住女儿的手,“晴儿,你是嫡长女,容貌才情都是顶尖的。大皇子若选妃,你必在候选之列。”
林若晴心跳如鼓。那日诗会,大皇子温文尔雅的气度,英挺不凡的容貌,早已在她心中烙下印记。若能嫁给他...
“可是母亲,大皇子那样的人物,怎么会看上女儿...”
“傻孩子,你怎么就不明白?”王芸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婚姻大事,岂是看上看不上的问题?这是朝堂博弈,是势力权衡。你父亲是礼部尚书,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大皇子若想争储,你父亲的助力不可或缺。”
林若晴心中一片冰凉。原来...原来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因为父亲的权势。
王芸瑶看出女儿的失落,柔声道:“晴儿,你别多想。大皇子若选你,自然是看中你的品貌才情。只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姻缘。你要记住,你是林家的女儿,你的婚姻,关乎林家满门。”
“女儿明白。”林若晴低声道。
“至于雪儿...”王芸瑶语气转冷,“你父亲虽说不让她嫁张员外家,但她的婚事,母亲自有安排。你且放心,她绝不会碍着你。”
林若晴心中一颤:“母亲,雪儿她...”
“她什么?”王芸瑶打断她,“晴儿,你要记住,你是嫡,她是庶。嫡庶有别,这是天理。母亲知道你心善,待她好,但该争的,绝不能让她。”
林若晴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女儿...明白了。”
王芸瑶这才露出笑容:“好孩子,母亲知道你是懂事的。这几日你好好准备,下月初八去慈云庵上香,你可要好好表现。”
“表现?”林若晴不解。
“傻孩子,慈云庵是什么地方?是太后当年修行过的地方!如今虽由你祖母住持,但每月初八,都有宫中女眷前去上香。”王芸瑶意味深长地说,“若是能遇见那位娘娘,得她青眼,对你日后大有裨益。”
林若晴恍然大悟。原来去慈云庵上香,不止是为祖母祈福,更是为了...
“女儿定不负母亲期望。”
王芸瑶满意地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去。
林若晴独自坐在房中,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起林若雪沉静的面容,想起她作诗时从容的气度,想起大皇子赞赏的目光...
“二妹妹,对不起。”她轻声自语,“有些东西,我不能让。”
窗外,暮色四合。尚书府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
而在皇宫深处,二皇子萧承枫的寝宫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萧承枫斜倚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久久没有翻页。他面色苍白,不时轻咳几声,烛光映着他清瘦的面容,更添几分病弱。
“殿下,该喝药了。”内侍端着药碗进来。
萧承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这药他喝了十几年,早已习惯那苦涩的味道。
“今日宫外有什么新鲜事?”他问。
内侍躬身道:“回殿下,今日桃园诗会的诗作传进宫来,奴才抄录了一份,殿下可要看看?”
萧承枫点头。内侍呈上一卷诗稿,他缓缓展开,一页页看去。当看到“深院春寒锁玉枝,谁家新燕啄香泥。东风不解离人恨,犹送飞花过墙西”时,他的手顿住了。
“这是谁作的?”他问。
“回殿下,是礼部尚书林大人家的二小姐,林若雪。”
“林若雪...”萧承枫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前浮现出那日在桃园瞥见的身影——月白衣裙,清丽出尘,安静地坐在角落,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好诗。”他轻声赞叹,“看似写桃花,实则写人。深院锁春寒,新燕啄香泥...她是在写自己吧?”
内侍不敢接话。
萧承枫继续往下看,又看到自己的诗作,还有三弟那首离经叛道的《桃花庵歌》。他苦笑一声,将诗稿放下。
“大哥今日赏了林小姐一方端砚?”他忽然问。
“是,是前朝苏东坡用过的端砚。”
萧承枫沉默片刻,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内侍连忙上前为他拍背,好一会儿才止住。
“殿下,您要保重身子啊。”内侍忧心道。
萧承枫摆摆手,脸色更加苍白。他想起白日里林清风那句“当多看看花开,少想些花落”,心中涌起一阵苦涩。
不是他不想看花开,只是他的身子,就像这即将凋零的春天,留不住,也等不到盛夏。
他又想起母妃——那个他甚至记不清容貌的女人。宫人们说,她只是个宫女,因陛下酒后临幸,才有了他。他出生后,陛下只将她升为才人,便再未过问。她死的时候,他只有五岁。
但他永远记得那个眼神——泪眼朦胧,满是不舍与哀伤。她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力气说:“枫儿,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为了这句话,他挣扎着活到现在。可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萧承枫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冰冷。这深宫,这人间,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华丽的牢笼。
“殿下,夜深了,歇息吧。”内侍轻声道。
萧承枫睁开眼,挥了挥手。内侍退下后,他重新拿起那卷诗稿,看着“林若雪”三个字,久久出神。
同样难以入眠的,还有大皇子萧承乾。
他的寝宫中灯火通明,案头堆满了奏折。身为长子,又是皇后所出,他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父皇龙体欠安,朝中暗流涌动,几位皇弟各怀心思...这一切,都让他夜不能寐。
“殿下,这是今日桃园诗会的详细记录。”侍卫呈上一份密报。
萧承乾接过,快速浏览。当看到林若雪那首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林清风这个女儿,倒是不简单。”他自语道。
侍卫低声道:“殿下,林大人是礼部尚书,在朝中颇有威望。若能得他支持...”
萧承乾抬手制止他:“不可妄言。林清风为人清正,不涉党争,这是满朝皆知的事。若要拉拢他,需从长计议。”
“是。”
萧承乾又看了一遍林若雪的诗,忽然问:“林小姐今日穿什么衣裳?”
侍卫一愣,答道:“月白色襦裙,淡紫色比甲,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珠钗,很是素净。”
“月白...”萧承乾沉吟,“倒衬她的气质。”
那日在桃园,他第一眼就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容貌出众——虽然确实清丽,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安静,沉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可当她作诗时,眼中那抹灵光,又让人无法忽视。
这样的女子,不该困于深宅。
萧承乾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林大小姐今日可作诗了?”
“作了,是一首咏桃花的七绝,颇受好评。”
“林大小姐...”萧承乾想起那个温婉端庄的女子,确实是大家闺秀的典范。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少了几分灵气,多了几分刻意。
“林府的情况,查清楚了吗?”他问。
侍卫答道:“林大人有一子三女。长子林若白,在礼部任职;长女林若晴,嫡出,年十八;次女林若雪,庶出,年十六;三女林若芳,嫡出,年十五。林大人对庶女颇为疼爱,林夫人却有些介怀。”
“庶女...”萧承乾手指轻叩桌面,“难怪那诗中有‘深院春寒’之叹。”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明月,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将这样的女子困于深宫,是否也是一种残忍?
但随即,他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是皇子,未来的储君,他的婚姻,从来不是个人的事。那是政治,是权衡,是博弈。
“继续留意林府的动向。”他吩咐道,“尤其是...林二小姐。”
“是。”
夜色渐深,皇宫各处的灯火渐次熄灭。但在这平静的夜色下,有多少心思在翻涌,有多少算计在酝酿,无人知晓。
而在尚书府西厢房,林若雪也还未入眠。
她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是许久没有翻动一页。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白日里林若晴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是王芸瑶那冰冷的背影,是大皇子温和的笑容,还有...那方被深藏的端砚。
她忽然起身,从箱底取出那方端砚。烛光下,砚台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雕刻的云纹,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殿下赏赐此砚,是何用意?”她轻声自语。
是赏识她的才情?还是另有深意?亦或...只是一时兴起?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接过这方端砚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与那位尊贵的皇子,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而这联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林若雪将端砚放回箱中,重新锁好。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六岁的少女,容颜清丽,眼眸清澈,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林若雪,”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你要记住,你只是礼部尚书府的庶女。那些不该想的,不要想;那些不该要的,不要要。”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问:那什么才是该想的?什么才是该要的?
她不知道答案。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林若雪吹熄烛火,躺上床榻。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接下来的日子,尚书府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潮涌动。
林若雪依旧每日晨起请安,读书习字,与姐妹们说笑玩闹。但她能感觉到,林若晴待她,虽仍温和亲切,却少了从前的毫无保留。她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纱,看得见,却触不到。
林若芳依旧天真烂漫,拉着两个姐姐学绣样、临字帖、赏花品茶,浑然不觉两位姐姐之间的微妙变化。
这日,姐妹三人在花园凉亭中品茶。林若芳新学了一首曲子,非要弹给姐姐们听。
琴声淙淙,如流水般倾泻。林若芳的琴艺虽不算顶尖,却胜在情感真挚,一曲《春江花月夜》,倒也弹得有模有样。
“三妹弹得越发好了。”林若晴赞道。
林若芳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我练了整整一个月呢!”
林若雪也微笑点头:“确实进步很大。只是第三段转调时,指法稍显生硬,再多练练就好了。”
“二姐姐耳朵真尖!”林若芳吐吐舌头,“这段我总弹不好,二姐姐教我!”
林若雪正要说话,却见林若晴端起茶盏,轻声道:“雪儿的琴艺,确实是我们姐妹中最好的。那日在桃园诗会,若不是雪儿谦让,定能拔得头筹。”
这话说得温和,林若雪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垂下眼眸:“大姐姐过奖了。我那日不过是侥幸,哪比得上大姐姐的才情。”
林若晴看着她,忽然问:“雪儿,那方端砚,你可还喜欢?”
林若雪心中一动,面上却平静无波:“大皇子赏赐,自然珍贵。只是太过贵重,我收在箱中,不敢常用。”
“贵重是贵重,但也配得上你的才情。”林若晴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大皇子眼光独到,能看出雪儿的不凡。”
林若芳没听出姐姐话中的深意,接口道:“是啊是啊!大皇子还夸二姐姐的诗作意境深远呢!要我说,二姐姐就该多作诗,让大家都知道你的才华!”
林若雪心中苦笑。三妹啊三妹,你可知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果然,林若晴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芳儿说得对。雪儿既有才,便不该埋没。”
“大姐姐才是真正的才女。”林若雪轻声道,“我那点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林若晴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她知道自己不该嫉妒妹妹,可每每想到大皇子赞赏的目光,想到那方珍贵的端砚,她就无法平静。
她是嫡女,从小受到最好的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京中闺秀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可为什么,大皇子偏偏注意到了庶出的妹妹?
“大姐姐,二姐姐,你们别互相谦让啦!”林若芳打断她们的对话,“要我说,你们两个都厉害!我就差远啦!”
林若晴回过神,笑道:“三妹还小,假以时日,定能超过我们。”
“真的吗?”林若芳眼睛一亮。
“自然是真的。”林若雪也笑道,“三妹天资聪颖,只要肯下功夫,定能青出于蓝。”
姐妹三人又说笑一阵,气氛看似融洽,却各怀心思。
林若雪心中明镜似的。她知道,从桃园诗会那日起,她与林若晴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不是林若晴变了,而是她们的身份、她们的处境,注定了会有这一天。
嫡女与庶女,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从前她们年纪小,尚能亲密无间;如今长大了,到了议亲的年纪,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差异,便一一浮出水面。
可她能怪林若晴吗?不能。林若晴待她,已是极好。换做别人家的嫡女,怕是早就明里暗里打压庶妹了。
要怪,只能怪这世道,怪这嫡庶有别的规矩,怪她们生来就注定的命运。
“二姐姐,你想什么呢?”林若芳推了推她。
林若雪回过神,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下月初八去慈云庵,该给祖母带些什么。”
“对了对了!”林若芳兴奋道,“我听说慈云庵后山有片桃林,这个时候桃花开得正好!咱们可以去赏花!”
林若晴也道:“祖母最爱桃花,咱们可以摘些新鲜的,供在佛前。”
“好啊好啊!”林若芳拍手,“我还要给祖母带我最拿手的桃花糕!”
看着妹妹天真烂漫的笑容,林若雪心中一暖。至少,三妹还是从前的三妹,没有变。
而她与林若晴...也许,维持表面的亲密,已是她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林若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已微凉,入口苦涩。
就像她的人生,表面光鲜,内里却藏着无数苦涩。
但她不能退缩,不能示弱。她要像那首诗里写的一样,哪怕东风不解离人恨,哪怕飞花过墙西,她也要守住自己的心,走好自己的路。
慈云庵之行,或许是个转机,或许是个考验。
无论如何,她已做好准备。
深宅之中,暗潮已起。而她,要在这一池静水中,看清自己的倒影,找到前行的方向。
窗外的桃花,已经开始凋零。但林若雪知道,花落之后,自有结果。
而她的人生,也将在这一季花开花落中,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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