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江城的热浪黏稠得化不开。
林凡拖着行李箱走出人才市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衬衫后背湿透了一片,紧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这是他这个月投出的第三十七份简历,得到的第二十九次婉拒。
“抱歉,林先生,您的专业与我们岗位需求不太匹配。”
人事总监礼貌的微笑下,是毫不掩饰的敷衍。三十二岁,建筑设计师,在这个行业过了三十五岁还没混上总监,基本就被判了死刑。更何况去年公司裁员,他成了第一批离开的人。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女友发来的微信。
“晚上别过来了,我加班。”
林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熄屏。上周还说着“等你有稳定工作就结婚”的人,这周连见面都不愿意了。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矿泉水,塑料瓶捏得咯吱作响。
卡里还剩八千三,下季度房租四千五,给母亲买药一千二,剩下的……
手机又震,这次是房东。
“小林啊,下季度房租该交了,最近房价涨了,你这间要加两百,没问题吧?”
林凡深吸一口气,打字:“王姐,我这两天就转。”
挂了电话,他站在街边有些茫然。车流人海,霓虹初上,这座工作了八年的城市,忽然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回出租屋要转两趟地铁,他选择了步行。穿过老城区时,在一家当铺前停了脚步。玻璃柜里躺着一枚玉佩,青白色,雕着简单的云纹,标价三百。
这是他上周不得已当掉的。祖父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是什么传家宝,其实地摊上五十块能买三个。但那天实在凑不够母亲的药费,想着至少能换顿饭钱。
鬼使神差地,林凡推门进去。
“老板,看看这个。”
半小时后,他握着二百八十块钱和玉佩走出来。老板本来只肯出二百五,他磨了半天。玉佩握在掌心,温润微凉,在这闷热的傍晚竟有一丝舒服。
走到巷子深处时,意外发生了。
几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围住了他。
“哥们,借点钱花花?”
为首的嘴里叼着烟,手里晃着弹簧刀。林凡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墙壁。他想起高中时也遇到过类似的事,那时他还会两下子,现在……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二百八。
“我身上没……”
话没说完,对方已经动手来抢。推搡间,林凡的手被刀划破,血滴在玉佩上。
然后,世界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是彻底变了。
——
林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大约一百平米,四周是流动的雾气,看不清边界。脚下是暗褐色的土地,踩上去松软湿润。正中央有一口井,井水清澈见底,水面泛着淡淡的荧光。井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看不懂的文字。
最让他震惊的是,这里的空气。
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喝下最清冽的山泉,从喉咙到肺叶,再到四肢百骸,所有疲惫、烦闷、燥热一扫而空。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流动。
“这是……哪里?”
他走向石碑,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文字。就在触碰到的一瞬间,文字活了。
不,是直接映入了他的脑海。
《太初衍道经》——引气篇。
玄奥的口诀、行气路线、观想图,如潮水般涌入。林凡头痛欲裂,却强撑着不让自己昏倒。他本能地盘膝坐下,按照脑海中的指引,开始第一次吐纳。

一呼一吸。
三长一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只有一瞬。当他再次睁眼时,世界又不同了。
他能“看”到空气中飘浮的、细如发丝的光点,五颜六色,以青、白二色最多。能“听”到土地深处蚯蚓翻动的声音,能“闻”到井水中散发出的、让人精神一振的异香。
而脑海中,多了一段信息:
【芥子洞天(未命名)】
【状态:认主完成(主人:林凡)】
【等级:初生(1/100)】
【面积:100平方米】
【功能:灵田(1块,3x3米)、灵泉(1口,基础疗伤、促进生长)、石碑(传承)】
【升级条件:吸收灵气(0/100)、生命能量(0/10)】
林凡愣了很久,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疼。
不是梦。
他冲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水喝下。清甜,带着难以言喻的生机,喝下去的瞬间,胃部隐痛消失了——那是常年加班饮食不规律落下的毛病。
“灵田……”
他走到那块被雾气圈出的土地前。土质黝黑,和他见过的任何土壤都不一样。林凡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雾气边缘。
意念一动,他“出去”了。
还是那条小巷,天色已暗,几个混混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林凡低头看手,伤口已经结痂。玉佩不见了,但他能感觉到,胸口位置多了一个淡淡的印记,意念集中就能感应到那片空间。
“进去。”
他又回到了洞天。
“出去。”
巷子里。
反复几次后,林凡终于确认——他得到了小说里才有的奇遇。
狂喜之后是冷静。他迅速检查了几个混混,只是昏迷,便匆匆离开现场。回到出租屋的第一件事,是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然后,他开始实验。
——
三天后。
林凡蹲在洞天的灵田边,盯着眼前的小青菜。
第一天播种,第二天发芽,第三天——也就是现在,已经长了十五公分高,叶片肥厚翠绿,脉络清晰得像是艺术品。正常小青菜从播种到采收至少要二十天,这里只用三天。
他摘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
脆,甜,汁水充沛。咽下去后,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整个人精神一振。这不是心理作用,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灵泉浇灌的作物,蕴含灵气。
这个结论让他心跳加速。
第四天,林凡带着一小袋青菜去了菜市场。他没摆摊,而是找到一家生意不错的快餐店,直接找到老板。
“尝尝。”
老板是个中年胖子,狐疑地看着他:“推销的?我们这有固定供货……”
“免费尝,不满意我马上走。”
或许是林凡的眼神太笃定,老板勉强接过,随便洗了洗,扔进正在炒的米粉里。翻炒几下,出锅,他自己先夹了一筷子。
然后愣住了。
又夹了一筷子。
“你这菜……哪进的?”
林凡笑了:“自己种的,特殊品种。一斤三十,每天最多供五斤。”
“三十?!”老板瞪眼,“超市最好的青菜才八块!”
“你可以不要。”
老板纠结了足足一分钟:“先来三斤试试。”
第一天,林凡收入九十块。
第二天下午,老板主动打来电话:“今天的五斤全要!不,你能供多少?”
“最多十斤。”
“都要!四十块一斤!”
第三天,林凡换了目标。他找到一家高端私房菜馆,这次带的不是青菜,而是用灵泉水浸泡过的黄豆发的豆芽。
一根根晶莹剔透,脆嫩欲滴。
主厨是个有三十年经验的老师傅,尝了一口凉拌豆芽后,手都在抖。
“这豆芽……怎么卖的?”
“一百一斤。”
“有多少我要多少。”
一周后,林凡的银行卡里多了八千块钱。他搬出了出租屋,在郊区租了个带院子的小平房,月租八百。搬家那天,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站在简陋但整洁的屋子里,林凡第一次觉得,呼吸是顺畅的。
母亲打电话来,声音小心翼翼:“凡凡,最近怎么样?妈这病没事,药你别买了,太贵……”
“妈,”林凡打断她,“我找到新工作了,待遇不错。明天我带你去复查,咱们换更好的药。”
挂了电话,他进入洞天。
灵田已经扩大到两块,另一块种的是他从药店买来的药材种子——人参、灵芝、何首乌。虽然只是普通种子,但在灵泉浇灌下,长势惊人。人参已经隐约有了人形,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就能抵得上野外十年。
石碑上的文字又浮现了一部分,是关于聚灵阵的简易布置方法。需要玉石,品质越高越好。
林凡看着掌心凝聚的一缕淡青色气息——这就是灵气,按照《太初衍道经》的记载,他已经踏入引气一层。
“还不够。”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这只是开始。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而在这间郊区的小屋里,一颗种子正在悄然发芽,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洞天神主的传说,就从这一百平米的芥子天地,从这间月租八百的平房,从这卖菜赚来的八千块钱,开始了。
而林凡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成功引气入体的那个晚上,江城几个地方,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城东,唐家老宅。
一位正在打坐的白发老者忽然睁眼,望向西郊方向,眉头微皱。
“灵气波动?这么精纯……是哪个老家伙突破了?”
城西,一栋写字楼顶楼。
穿旗袍的年轻女子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她眯起眼,红唇轻启。
“有趣。”
更远的地方,深山中,古观里,石像下。
有剑,轻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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