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失聪那天之后,我不敢再闹了。
不再因为沈云庭彻夜不归而信息轰炸,也不再因为那些莺莺燕燕的挑衅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疯。
我彻底成了沈家大宅里,那个最安静的影子。
只因为医生那句冷得像冰的宣判:
“苏小姐,你的情况很特殊,如果不依靠沈先生的基金会维持治疗,你可能活不过下个月。”
我彻底认怂。
所以,当沈云庭带着新晋的话题女王唐柔回家过夜,凌晨三点把我从床上叫起来,让我去煮醒酒汤时。
我也能面带微笑。
甚至,在把汤端过去时,还体贴地用手背试了试碗壁的温度,确认不烫手,才递到他面前。
唐柔娇滴滴地靠在沈云庭的肩上,眼神里的炫耀和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她故意扬起声音,确保我能通过读唇语看懂。
“云庭,你怎么能让苏小姐做这种事呢?她身体不好,又是聋子,多不方便啊。”
她嘴上说着关心,眼里的恶意却毫不掩饰。
我装作没看懂,只是把汤碗又往前递了递,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顺。
沈云庭接过汤碗,视线却没落在我身上,而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唐柔娇艳的脸。
他没喝,只是把汤碗放在了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吵死了。”
他的声音很低,我听不见,但从他唇形的开合,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唐柔立刻噤声,委屈地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我垂下眼,准备转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沈云庭却突然开了口。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不明。
我努力辨认他的唇语。
“你做的?”
我点点头。
他拿起汤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眉头微皱。
唐柔立刻紧张起来,关切地问:“怎么了云庭?是不好喝吗?我就说不该麻烦苏小姐的。”
我心里一紧,难道是味道出了问题?不可能,这醒酒汤我给他煮了五年,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沈云庭放下碗,没理会唐柔,只是盯着我。
他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要将我从里到外剖开。
我的心跳开始失控,手心渗出冷汗。
我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自从失聪后,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快,断了我的活路。
安静的客厅里,时间仿佛被拉长。

唐柔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不敢再出声。
许久,沈云庭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嘴唇缓慢地开合,吐出几个字。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说:“太甜了。”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甜了?
我给他煮的醒酒汤,从来不放糖。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唐柔,她正得意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是她。
在我转身去厨房拿碗的时候,她往汤里加了糖。
这么拙劣又恶毒的栽赃。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声的世界里,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云庭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将我完全笼罩。
我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抬起手。
我恐惧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个意料之中的耳光。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冰冷的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却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
“苏晚,”他的声音穿不透我失聪的壁垒,但我能清晰地读出他的每一个字,“你就这么喜欢甜的?”
他的话像一句魔咒,让我瞬间坠入冰窖。
这不是疑问,是质问。
他根本不信我。
或者说,他懒得去分辨真相。
在他眼里,我和唐柔,可能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唐柔走到他身后,抱着他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云庭,别生苏小姐的气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可能……可能她失聪之后,味觉也出了问题呢?”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插进我的心脏。
我浑身一颤,死死地盯着沈云庭。
我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一丝一毫对我的信任。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松开了我的下巴,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我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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