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钟的指针刚跳过第一格。
滴答。
四十五分钟,两千七百秒。陈默看着黑板上的字,“留堂”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粉笔几乎戳穿了黑板表层,留下深深的凹痕。
“先别慌。”林晚秋的声音还算稳定,她用手电扫过平台四周,“既然是作业,就一定有答案。关键是‘真正的第十三阶’——它不在楼梯上,那在哪里?”
陈默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周小斌消失前喊的那句话是关键:“它不在楼梯上!它在——”
“在什么?”林晚秋问,“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可能是‘在心里’、‘在记忆里’、‘在另一个地方’……”陈默摇头,“可能性太多了。”
平台连接着一条走廊,两侧是教室的门,门牌上写着“一年一班”、“一年二班”……一直到“六年三班”。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木门,上面挂着“教师办公室”的牌子。所有门都紧闭着,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但看不到人影。
“既然是学校场景,线索应该和学校相关。”林晚秋走向最近的一间教室,“我们分头查看?效率更高。”
“不行。”陈默拉住她,“这里的情况我们完全不了解,分开太危险。一起行动。”
他们推开“一年一班”的门。
教室很旧,木质课桌椅排列整齐,讲台上放着粉笔盒和板擦。黑板上画着拼音表和乘法口诀,字迹工整。但奇怪的是,所有课桌上都摆着打开的课本和作业本,铅笔放在旁边,像是学生刚刚离开。
林晚秋走近第一排的课桌,看向作业本。上面用稚嫩的铅笔字写着:
“9月1日 晴 今天开学了。我很开心。但同桌小明不开心,他说他不想上学。”
翻到下一页:
“9月2日 阴 小明没来。老师说小明生病了。但我知道,小明是……”
后面的字被涂黑了,用力之大划破了纸张。
陈默检查其他作业本,情况类似——所有日记都在某一天中断,最后一行被涂黑。而且所有中断的日期都是同一天:1998年6月7日。
徐雅死亡的日子。
“这所学校不对劲。”林晚秋低声说,“所有孩子都在同一天‘停止’了。不是毕业,不是转学,是……停止。”
他们退出教室,检查了隔壁的“一年二班”,情况一模一样。课桌上摆着打开的课本,作业本的日记停在1998年6月7日,最后一行被涂黑。
走到“三年一班”时,他们发现了异常。
这个教室的黑板上,画着一幅画。
用彩色粉笔画的一栋三层楼房,楼房有很多窗户,每个窗户里都画着一个小人。楼房旁边是一棵大树,树下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画面的右下角,画着一个楼梯,楼梯上标注着数字:1、2、3……12。
但在12下面,还有一个小箭头,指向楼梯旁边的一个小方块,方块里写着“13”。
“第十三阶不连续。”林晚秋指着那个小方块,“它和楼梯是分开的。”
“但这个小方块画在哪里?”陈默凑近细看。小方块的位置,在楼房和树的中间,旁边有一行小字:“藏宝处”。
藏宝处?
学校的藏宝处,通常是……
“操场的老槐树下!”两人同时说出口。
在很多老学校,都有“在某某树下埋时间胶囊”的传统。如果这所学校的原型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也许真正的第十三阶,不是物理台阶,而是埋在树下的某个东西——某个纪念物,或者……某个人的遗物?
他们快速退出教室,沿着走廊跑到尽头。教师办公室的门锁着,但旁边的窗户没关严。陈默推开窗户,看到办公室里有一张巨大的校园平面图贴在墙上。
图上清晰地标注着:教学楼、食堂、操场、老槐树。
老槐树在操场的东南角。
“走。”
两人从窗户翻进办公室,准备从另一侧的门出去。但就在陈默脚落地的瞬间,他踩到了什么东西。
咔嚓。
是粉笔折断的声音。
低头一看,地面上用白色粉笔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圈,他正好踩在圆圈边缘。而圆圈中心,放着一支红色的粉笔。
办公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墙上挂着的教师合影照片,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向了他们。照片里那些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打扮的老师们,面带微笑,但眼神空洞。
黑板自己动了起来。
粉笔在黑板上移动,没有人握持,却写出一行字:
“破坏教学秩序,罚站一节课。”
字迹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的。
林晚秋拉住陈默:“快走!”
他们冲向办公室另一侧的门,但门把手拧不动——锁住了。陈默用力撞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纹丝不动。
身后传来声音。
是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缓慢,持续。两人回头,看到黑板上正在自动浮现更多字:
“罚站位置:讲台前。”
“时间:四十五分钟。”
“监督者:全体教师。”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所有椅子都动了起来。它们自己调整方向,朝向讲台的位置,仿佛有看不见的人坐在上面,准备“听课”。
而讲台前的地面上,出现了两个用粉笔画出的脚印轮廓。
“不能站过去。”林晚秋脸色发白,“一旦站过去,可能就真的动不了了。”
陈默环顾四周。窗户已经被无形的力量封死,门锁着,唯一的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平面图上。
“那里。”他指着平面图旁边,“有个通风管道。”
老式建筑的通风管道口用铁丝网罩着,尺寸勉强能容纳一个人爬进去。陈默用办公室里的剪刀撬开铁丝网,里面黑洞洞的,一股灰尘和霉味涌出。
“你先进去。”他把林晚秋托上去,“往操场的方——”
话没说完,办公室里的灯全灭了。
黑暗中,只能听到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正在靠近办公室。
林晚秋钻进通风管道,陈默紧随其后。就在他整个人进入管道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手电的光束照过去,陈默看到了门口的人影。
不是一个,是一群。
穿着老式服装的“老师”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白光。他们手里拿着教鞭、三角尺、圆规……不是道具,是真的,而且上面沾着暗色的污渍。
最前面的那个女老师抬起手,指向通风管道口。
陈默立刻往管道深处爬。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金属内壁冰凉,灰尘呛得他直咳嗽。身后传来抓挠声——那些老师在试图扩大管道口追进来。
“往左!”林晚秋在前方喊,“我看到光亮了!”
陈默跟着她转向左侧管道。爬了大概十几米,前方果然出现了微弱的光,是另一个通风口。林晚秋踹开铁丝网,两人先后跳了出去。
落地的地方是一间器材室,堆放着破旧的体育用品:跳箱、鞍马、跳绳、篮球。墙上挂着一面破损的锦旗:“1997年全市小学生运动会 三等奖”。
窗户外面,就是操场。
夜幕下的操场空荡寂静,远处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操场的沙坑旁,单杠和双杠锈迹斑斑,秋千的绳子断了,木板垂在地上。
“时间不多了。”陈默看了眼手表——虽然机械钟不在身边,但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还剩大概半小时。”
他们冲出器材室,奔向老槐树。
槐树很粗,至少要三人合抱,树干上刻满了字:“XXX到此一游”、“XX喜欢XX”、“毕业留念1995”……都是不同年代的学生留下的。
树根处有个明显的土包,像是被人挖开过又填回去。
陈默用手挖土,林晚秋找来半截断掉的铁锹头帮忙。挖了大概半米深,铁锹头碰到了硬物。
是个铁皮盒子,和桂花树下的那个很像,但更小,表面锈蚀得几乎要烂掉了。
陈默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镜子,只有三样东西:
一本红色封皮的《学生守则》,内页被水泡过,字迹模糊。
一个生锈的哨子,系着褪色的红绳。
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手牵手站在槐树下笑。其中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羊角辫——正是他们在楼梯上遇到的那个无脸小女孩。但照片里的她有五官,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徐雅和妹妹 1997年5月 摄于毕业前”
徐雅的妹妹?
陈默想起徐雅档案里提到过,她有个小两岁的妹妹,叫徐薇。徐雅死后不久,徐薇就转学了,后来下落不明。
难道楼梯上那个小女孩是徐薇?
他把照片翻过来,仔细看两个女孩的脸。徐雅他见过——在残响的形态下,但能认出轮廓。旁边那个笑得很甜的小女孩,应该就是徐薇。
等等。
陈默注意到照片的背景——老槐树后面,是学校的教学楼。教学楼的楼梯间窗户,正好在照片的右上角。
窗户里,有一个人影。
模糊,但能看出是个成年人,穿着深色衣服,站在窗后,似乎在看着树下的姐妹俩。
陈默把照片递给林晚秋:“你看这个人。”
林晚秋接过照片,用手电照着看了很久:“像是……老师?看身形,应该是男性。”
“徐雅是被推下楼梯的。”陈默说,“周小斌说,推她的人站在第十三阶上。如果第十三阶不是物理台阶,而是象征意义,那么‘站在第十三阶上的人’可能指的是……”
“站在高处的人。”林晚秋接话,“老师,校长,任何一个在权力位置上的人。”
他们同时看向教学楼。
如果真正的第十三阶是某种隐喻,那么它可能不是埋在地下的物体,而是……一个地点,一个位置,一个可以“俯视”楼梯的地方。
“教师办公室在二楼,正好俯瞰楼梯间。”陈默说,“但那里我们已经去过了。”
“不一定是物理高度。”林晚秋翻看那本《学生守则》,忽然停在一页,“你看这里。”
守则的最后一页,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和徐雅作业本上的一样:
“真正的第十三阶,在仰望者的眼睛里。”
仰望者?
谁在仰望楼梯?
陈默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徐雅被推下楼梯,仰面倒下,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推她的人的脸?还是看到了……
“天花板。”他说,“她倒下时,看到的是天花板。如果楼梯间有第十三阶,那它应该在天花板上——不是物理的,是画上去的,或者刻上去的。”
“但我们在楼梯间时检查过天花板。”林晚秋说,“什么都没有。”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记得楼梯间的天花板是什么颜色吗?”
“白色……不对。”林晚秋回忆,“是米黄色,很旧了,有些地方发黑。”
“如果第十三阶是血迹,那么它在天花板上会是什么样子?”陈默站起身,“我们得回去。真正的第十三阶,可能在天花板的某个位置,只有从特定角度——从倒下的角度——才能看到。”
他们跑回教学楼。
办公室的门还开着,那些“老师”不见了,但黑板上又多了一行字:
“破坏教学秩序者,取消考试资格。”
机械钟挂在黑板旁边,指针显示:还剩十五分钟。
没时间了。
两人冲上楼梯,回到楼梯间。陈默仰头看向天花板——米黄色的涂料,有些裂缝,有些水渍,看起来很正常。
“特定角度……”他躺到地上,躺在徐雅倒下的位置(根据血迹和脚印推断)。
从这个角度往上看,天花板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水渍和裂缝的分布,在仰视时构成了某种图案。陈默调整了几次位置,终于,在某个特定的点——
他看到了。
那些看似随机的水渍和裂缝,组合成了一个数字:13。
不是阿拉伯数字,是罗马数字:XIII。
而在这个“13”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用钉子钉在天花板上的东西。
一个校徽。
江城第一实验小学的校徽,金属的,已经锈蚀了。校徽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徐雅 永远十三岁”
这才是真正的第十三阶。
不是台阶,不是血迹,而是一个纪念物——纪念一个永远停在十三岁(初一)年龄的少女。
陈默站起来,想找个东西把校徽撬下来。但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很沉重,成年人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从楼上走下来。
林晚秋把手电照向上方。
楼梯拐角处,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穿着老式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眼镜。他的脸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但能看出大概五十岁左右的年纪。
男人手里拿着一本点名册,低头看着,嘴里念念有词:
“徐雅……缺勤。”
“徐薇……缺勤。”
“周小斌……缺勤。”
“所有学生……都缺勤。”
他抬起头,模糊的脸上裂开一道缝,像是嘴巴:“但今天,来了两个新学生。”
陈默挡在林晚秋身前:“我们不是学生。”
“进了学校,就是学生。”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这里的教导主任,王建国。你们的作业,完成了吗?”
“完成了。”陈默指向天花板,“真正的第十三阶在那里。”
王建国顺着他的手指抬起头,看向那个校徽。模糊的脸上,那道裂缝扭曲了一下,像是在笑。
“正确。”他说,“那么,恭喜你们通过第一项测试。但还有第二项。”
“什么第二项?”
“找到推徐雅的人。”王建国合上点名册,“他就在这栋楼里。找到他,你们就可以离开。找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楼梯间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小手印,密密麻麻,像是很多孩子试图从墙里爬出来。
“时限?”陈默问。
“一节课。”王建国转身往楼上走,“同样的四十五分钟。不过这次,我会帮你们——给你们一点提示。”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扔在地上。然后继续上楼,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捡起那张纸。
是一份1998年6月7日的值日表,上面列出了当天值班老师的名单。其中一个名字被红圈圈了出来:
“李卫国 数学老师 值班区域:东侧楼梯间”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该老师曾多次单独辅导徐雅同学,引起其他老师议论。”
李卫国。
推徐雅的人,是他吗?
“我们先离开楼梯间。”林晚秋低声说,“这里感觉不对。”
确实不对。墙上的小手印越来越多,有些已经凸出了墙面,像是真的有小手要伸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灰尘的刺鼻气味,越来越浓。
他们退到走廊。机械钟还挂在墙上,但时间变了——不是倒计时,而是正计时:00:15:23,还在增加。
“时间在走,”林晚秋说,“但方向反了。我们不是有45分钟,而是已经过去了15分钟……不对,是时间在往前追溯?”
陈默看着值日表上的日期:1998年6月7日。
也许在这个场景里,时间不是线性的。他们在“现在”寻找“过去”的真相,而场景本身在把他们拉向“过去”的那个时刻。
“找教师宿舍楼。”陈默说,“如果是老师作案,他作案后可能回宿舍。而且宿舍更隐蔽。”
“但平面图上没有宿舍楼。”林晚秋回忆着办公室里的地图,“只有教学楼、食堂、操场。”
“可能不在地图上。或者……宿舍楼不在这个‘层面’。”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两旁的教室门开始发生变化——门牌上的班级编号在倒退:六年三班、六年二班、六年一班……五年三班……
像是时间在倒流。
当他们走到“三年二班”时,门突然开了。

不是他们推开的,是门自己开的。
教室里坐着学生。
不是空白面孔的残响,而是看起来几乎真实的小学生,穿着九十年代的校服,正在低头写作业。讲台上站着一个女老师,背对着门口,在黑板上写数学题。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诡异。
女老师写完题,转过身来。
是徐雅。
但又不是陈默见过的那个徐雅残响。这个徐雅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朴素的衬衫和长裙,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她是老师,不是学生。
她看向门口,看向陈默和林晚秋,皱起眉:“你们两个,哪个班的?上课时间怎么在走廊晃荡?”
陈默愣住了。这个徐雅……不记得自己曾经是学生?不记得自己死了?
“我们……”林晚秋反应快,“我们是新来的实习老师,迷路了。”
“实习老师?”徐雅走下讲台,打量着他们,“没接到通知啊。你们找谁?”
“李卫国老师。”陈默说,“教导主任让我们找他。”
徐雅的表情瞬间变了。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厌恶和怜悯的表情。
“李老师啊。”她轻声说,“他在顶楼的储藏室。不过……我劝你们别去。”
“为什么?”
徐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教室里的学生们突然同时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门口。他们的眼神空洞,但嘴角都带着诡异的微笑。
徐雅叹了口气:“算了,你们自己小心。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尤其是……镜子。”
镜子?
陈默还想问,但徐雅已经转身回到讲台,继续上课了。教室门缓缓关上,在门缝完全闭合前,陈默看到,教室里所有学生的脸,都变成了空白。
他们继续往楼上走。
楼梯的台阶数在变化。有时候是十二阶,有时候是十三阶,有时候是十一阶。墙壁上的涂鸦也在变化——从幼稚的太阳花朵,逐渐变成扭曲的人形、看不懂的符号、还有血手印。
走到四楼时,他们看到了“储藏室”的门牌。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还有……说话声。
两个男人的声音在争吵:
“你不能这样!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她知道了!她看到了!我必须……”
“那是意外!你去自首,我帮你作证!”
“自首?我的一生就完了!不行,必须处理干净……”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闷响。
接着是拖动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拖拽什么沉重的东西。
陈默轻轻推开门。
储藏室里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教具箱、体育器材。角落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在把一个麻袋往柜子里塞。
麻袋在动。
里面有东西在挣扎。
男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五十多岁,眼睛布满血丝,头发凌乱。他的手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白衬衫的袖口也染红了。
李卫国。
他看到陈默和林晚秋,先是震惊,然后是恐惧,最后变成了狠厉。
“你们……怎么上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学生不准上四楼!”
“我们不是学生。”陈默说,“我们是来找真相的。关于徐雅。”
听到这个名字,李卫国的脸瞬间扭曲。他后退一步,撞在柜子上,柜门开了,麻袋滑出来,袋口松开——里面是一具小小的尸体。
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羊角辫。
徐薇。
但不是七八岁的徐薇,而是……更小,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她的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不是我……”李卫国喃喃道,“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摔的……我只是想让她闭嘴……”
“闭嘴什么?”林晚秋问,“她知道你推了她姐姐?”
李卫国猛地抬头,眼睛赤红:“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徐雅看到了。”陈默缓缓说,“她看到你站在第十三阶上,看着她倒下。但徐薇也看到了,对不对?所以你要灭口。”
“她只是个孩子……”李卫国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她跑到学校来找姐姐,看到我在楼梯上……她尖叫,我追她,她摔倒……”
“所以你杀了两个。”陈默的声音冰冷,“一个推下楼梯,一个失手致死。然后你伪造了现场,把徐薇的尸体藏在这里。二十多年。”
储藏室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墙壁上,浮现出两个小女孩的手印。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两个手印慢慢靠近,最后重叠在一起。
然后,从重叠的手印中心,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墙面流下,在地上汇聚。
汇聚成一个数字:13。
李卫国看到这一幕,发出凄厉的尖叫:“不!不要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爬起来想跑,但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
不是真的裂开,而是某种幻象——地板变成了楼梯,他站在“第十三阶”上,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就像徐雅当年那样。
他尖叫着坠落,但永远落不到底。身体在半空中扭曲、变形,最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化为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储藏室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摊暗红色的液体还在,慢慢渗入地板缝隙。
陈默和林晚秋站在原地,良久无言。
他们找到了真相,但并没有解脱感。只有沉重,像压了一块石头在胸口。
墙上的两个手印渐渐淡去。
但就在完全消失前,陈默看到,较高的那个手印(徐雅的)对他做了一个手势——
竖起大拇指。
像是感谢。
然后手印彻底消失了。
储藏室的灯光恢复正常,麻袋和尸体也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陈默知道不是。
他们走出储藏室,发现走廊变了。
不再是破旧的学校走廊,而是……体验屋的楼梯间。
他们回到了现实——或者说,回到了体验屋的正常空间。
但不是在楼梯间入口,而是在楼梯间深处,一扇他们从未注意到的门前。
门很旧,木质,没有门牌,但门把手是银色的。
和他们从保险柜得到的那把银色钥匙,看起来是一套。
陈默掏出银色钥匙,插入锁孔。
完美契合。
他拧动钥匙,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几平方米,空荡荡的,只有一面墙上有东西——
一面镜子。
青铜边框,巴掌大小,镜面是黑色的,照不出人影。
爷爷取走的那面镜子。
它就这样悬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静静地“看”着他们。
镜子下方,刻着一行字:
“第一件信物已得。第二件在镜中回廊,第三件在标本室。集齐三件,门将开启。”
“但记住:每得到一件,你就离真相更近一步,也离深渊更近一步。”
“现在,选择吧。”
“拿走镜子,继续。”
“或者,放下镜子,离开。”
“这是你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陈默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镜子的瞬间——
镜面突然泛起了涟漪。
像水面被投入石子。
涟漪中心,浮现出一张脸。
小女孩的脸,六七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很甜。
是陈曦。
二十年前失踪的妹妹。
她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哥哥,来找我。”
然后她的脸消失了,镜面恢复成一片漆黑。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
身后,林晚秋轻声问:“你要拿吗?”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有恐惧,有犹豫,但也有某种坚定。
最后,他握住了镜子。
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冰。
但镜子没有反抗,任由他取下。
在镜子离开墙壁的瞬间,整个房间开始震动。墙皮剥落,地板开裂,从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无数低语、哭泣、尖叫。
而镜子在他手中,开始发热。
越来越烫,像一块烧红的铁。
陈默咬牙握住,转身冲出房间。林晚秋紧随其后,两人刚踏出门外,身后的房间就坍塌了,化为一片黑暗的虚无。
他们站在楼梯间,气喘吁吁。
陈默摊开手,镜子静静地躺在掌心,已经不再发烫,恢复了冰冷的触感。
而他的另一只手里,黄铜钥匙在剧烈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楼梯下方,传来了声音。
是司机那种毫无起伏的声音,但这次,它说的话不同:
“第一件信物已得。时间剩余:六天。”
“第二项考验将在明天日落时开启:镜中回廊。”
“提示:在镜中回廊,不要相信你看到的,要相信你感觉不到的。”
声音消失了。
陈默把镜子小心地放进口袋,看向林晚秋。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我们出来了。”她说,“但代价是什么?”
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镜子在口袋里,像一颗冰冷的心脏,贴着他的身体,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震动。
而墙里,抓挠声又响起了。
这一次,更清晰,更急促。
像是在庆祝。
又像是在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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